第319章 空面唤魂(1/2)
“空面唤魂魂不应,应者已是画皮人;借来名姓走三影,还了骨血喂潭深。”
那是萧寒的脸。
烛火在潭边空地上摇曳,将那张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五官的轮廓,眉骨的弧度,甚至那总是微微抿着、显得过分认真的嘴角——江眠曾在无数个日夜抚摸、凝视、铭刻于心,又在无数个噩梦里看见它破碎。绝不会错。
可那双眼睛。
萧寒的眼睛,江眠记得清楚,是沉静的深褐色,像秋日午后凝固的琥珀,专注看人时有种温和的穿透力。而此时木桩上那人睁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非人的火焰,空洞深处是某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的视线,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摇曳的烛光和弥漫的薄雾,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岩壁后藏身的江眠。
“江……眠……”
无声的呼唤又一次在她灵魂深处炸开,伴随着“代面”挂坠几乎要烙进皮肉的滚烫。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信息灌注,混杂着熟悉又陌生的情感碎片:急迫、警告、痛苦,以及一丝……令人极度不安的引诱。
江眠浑身僵直,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念头和疑问爆炸般涌起:萧寒?他还“活着”?以这种形式?他被绑在这里,是祭品还是……仪式的核心?顾言山对他做了什么?那副空白傩面又是什么?
“不……”她喉咙里挤出气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要冲出掩体。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是清玄。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动!那不是萧寒!至少不是完整的他!”
林砚也死死拦住她身前,声音发颤:“江眠,清醒点!你看看周围,看看那些戴傩面的人!这明显是个陷阱!”
陷阱。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江眠沸腾的混乱意识上。她强迫自己移开钉在“萧寒”脸上的视线,重新观察整个场面。
捧着空白傩面的高大鸦嘴傩面人,因为木桩上“萧寒”的突然抬头和无声呼唤,动作也停顿了片刻。但他(她)似乎并未惊慌,反而像是某种期待得到了验证,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周围的数十个鸦嘴傩面舞者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傀儡。潭水平静如墨,映不出丝毫烛火和身影,只有那低沉的心脏搏动般的规则脉动,持续从深处传来,一次比一次清晰、沉重。
而在江眠的“结构视觉”中,景象更加骇人。以木桩上的“萧寒”为中心,一张由暗红色能量丝线构成的、极其复杂邪异的“网”正缓缓张开,丝线一头连接着“萧寒”的身体(尤其是他的眉心),另一头则延伸向那副空白傩面、下方的潭水,甚至隐隐与周围所有鸦嘴傩面人相连。这张“网”正在有节奏地搏动着,贪婪地吮吸着某种东西——从“萧寒”身上,也从那几个昏迷祭品被抽走的生命意识中,甚至……从这整个山谷弥漫的“墟瘴”和混乱规则中汲取养分。
最让江眠心悸的是,她自己的“网”——那因同步率提升而日益明显、与镜墟规则纠缠的自身存在结构——正在与那张暗红邪网产生微弱的共鸣。“代面”就是共鸣的桥梁,每一次发烫,都像是两根不同的弦被无形之手拨动了,发出趋向一致的颤音。
“他在……呼唤我体内的碎片。”江眠猛地醒悟,声音沙哑,“不只是在叫我,是在呼唤那些属于萧寒的、在我这里的东西!他想……聚合?”
清玄眼神一凛:“聚合?如果萧寒的‘碎片’散落在镜墟和现实,一部分在你身上,另一部分……”他看向木桩,“在那个‘东西’身上,或者在那副傩面里……那么这场仪式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强行将所有碎片聚合‘归位’,形成一个完整的……但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萧寒’!”
“可萧寒已经……”林砚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萧寒在龙虎山秘藏所已经“碎”了,从存在层面上崩塌了。
“所以,他们要‘造’一个出来。”接应组的老吴声音低沉,带着常年与异常打交道养成的冷酷洞察,“用残留的碎片,用邪门的仪式,用这个地方的规则,甚至可能用别的‘材料’,拼凑出一个拥有萧寒部分记忆和特征的……东西。那副空白傩面,就是等着被填充的‘新脸’。”
造一个萧寒。江眠咀嚼着这句话,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恶心的颤栗。顾言山,或者这些戴傩面的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拥有萧寒对镜墟认知和探索经验的“工具”?还是另有所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年轻队员紧张地问,“阻止他们?可
清玄快速权衡。直接冲下去硬拼,胜算极低,且可能直接导致仪式加速或变异。静观其变,风险同样巨大,一旦仪式完成,天知道会产生什么怪物。而江眠的状态……他瞥了一眼江眠苍白的脸和那双开始泛出异常光泽的眼睛(她的同步率监测器屏幕在黑暗中幽幽显示着27.3%),心中警铃大作。她与仪式的共鸣太强,随时可能失控被“吸”过去。
“先……”清玄刚开口。
下方的仪式,突然进入了新的阶段!
那高大傩面人不再犹豫,双手捧着空白傩面,再次稳稳地、庄严地,向着木桩上“萧寒”的脸,缓缓盖去!
“萧寒”没有挣扎,只是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眼,依旧死死“盯”着江眠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这一次,江眠“听”到的信息更加清晰、更加急迫:
“别过来……快走……不……我需要你……来吧……来吧……”
矛盾的、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拉扯着江眠的神经和灵魂。一部分碎片充满警告和保护的意味,像是真正的萧寒在最后时刻留下的残响;另一部分却充满了贪婪的索取和诱惑,仿佛潭底深处某个古老饥饿的存在,披着萧寒的皮囊在低语。
江眠头痛欲裂,左手“镇魂石”戒疯狂输出凉意,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溃的意识防线。“代面”的滚烫和脑中萧寒记忆碎片的沸腾,让她几欲呕吐。她看到更多闪回:不仅仅是之前的傩舞和潭水,还有更私密的、属于她和萧寒之间的记忆片段——实验室里共同熬夜的咖啡香,争吵后萧寒沉默递过来的温牛奶,第一次发现“结构视觉”时两人既恐惧又兴奋的深夜长谈……这些真实温暖的记忆,此刻却与眼前诡异恐怖的仪式景象、与灵魂深处那矛盾的呼唤混杂在一起,真与假,过去与现在,爱与恐惧,全部搅成一团腥臭的泥沼。
她想尖叫,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暗红的、眉眼空白的傩面,一寸寸逼近“萧寒”的脸。
就在傩面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前一瞬——
“萧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弄,或者说是……某种程序启动的确认。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空白傩面,严丝合缝地,盖在了他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鼓声都要沉闷、都要巨大的声响,从潭底最深处轰然炸开!整个山谷地面猛地一震!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环绕的惨白蜡烛火焰,齐刷刷地蹿起一尺多高,颜色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所有跪伏的鸦嘴傩面人,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的提线木偶,猛地以头抢地,发出整齐划一、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吟唱:“影——归——潭——面——成——主——”
木桩上,戴上了空白傩面的“萧寒”,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不是痛苦的挣扎,而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冲撞!他裸露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符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开始蠕动、发光,与连接着他的暗红色能量网络一起,亮度急剧增加!
最可怕的变化,发生在那副傩面上。
原本空白一片的眉眼位置,开始有东西“生长”出来。
不是雕刻,不是绘画。仿佛是傩面本身在吸收、在反应、在凝结。先是细微的纹路,然后逐渐清晰——是一双眼睛的轮廓,慢慢浮现。那眼睛的形状……赫然与萧寒的眼睛有七八分相似!但瞳孔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入灵魂的漆黑孔洞!
接着是鼻子、嘴巴的轮廓……一点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最黑暗的颜料,依据下方“萧寒”的脸,亦或是依据别的什么模板,在空白傩面上“绘制”出一张面孔!
那张正在成型的傩面之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它既像萧寒,又不像;既有一种非人的空洞美感,又充满了亵渎生命的恶意。仿佛是一个劣质的、充满恶意的仿制品,试图模仿萧寒,却只模仿出了皮毛下的狰狞骨架。
“他在‘填面’!”向导瘫在地上,魂飞魄散地尖叫,“老鸦傩里最邪的一步!用活人的魂、影、名,去填空白傩面!面成了,人就成了傀儡,面就成了活的神!可这……这面填的,好像不对劲啊!”
当然不对劲!江眠浑身冰冷。这仪式根本就不是简单地制造一个萧寒的复制品!那傩面在吸收的,不仅仅是木桩上那个“萧寒载体”的东西,还有通过那张暗红能量网从别处汲取的养分——包括那几个昏迷祭品的生命力,包括这山谷沉积的混乱规则,甚至……包括通过“代面”与她的共鸣,从她这里、从她体内萧寒碎片中抽取的“信息”!
她感到一阵细微但清晰的“流失感”,仿佛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被一丝丝抽走,汇向那副正在成型的傩面。颈间的“代面”挂坠,已经从滚烫变得有些……空虚的温热,仿佛它本身蕴含的某种特质,也在被引导、被分享。
顾言山的目的,恐怕不是造一个“萧寒”。他是想用萧寒的碎片作为“引子”和“模板”,用这场邪门的“老鸦傩”仪式作为熔炉,用尸影潭的特殊规则作为催化剂,结合其他“材料”和能量,锻造出一副拥有特殊能力的“活傩面”!一个可以控制、可以佩戴、可以赋予佩戴者某种“镜墟权能”的恐怖法器!而萧寒残留的意识碎片和江眠这个“镜母”的存在,都是这个锻造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稀有添加剂”!
木桩上,“萧寒”的抽搐停止了。他(它?)静静地被绑在那里,戴着那张已经浮现出模糊五官轮廓的暗红傩面。傩面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再次“看”向了江眠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无声的呼唤。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注视”,如同猎食者评估着猎物,又像匠人审视着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的某个部件。
“它……它在看我。”江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之后,某种更黑暗、更坚硬的东西,在她心底沉淀下来。愤怒?不,不只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当成材料算计后的冰冷恨意,混杂着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黑暗的野心。
如果他们都想利用碎片,利用“镜母”,利用这场仪式……那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像种子落进了被疯狂和异化浇灌的土壤。
清玄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当机立断:“不能让它彻底成型!林砚,用‘破邪雷珠’,瞄准那根木桩,或者那副傩面!老吴,火力掩护,压制那些傩面人!其他人,准备接应,我们干扰后立刻向东北方那条岩缝撤退,那里雾气稀薄,可能有路!”
林砚咬牙点头,从贴身口袋掏出三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紫色电光的珠子,这是天师府压箱底的攻击性法器之一,威力巨大但炼制不易。他深吸一口气,灌注灵力,就要掷出——
就在此刻,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潭边仪式现场,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的山林!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袭来!目标不是人,而是林砚手中的雷珠,以及他们布置在掩体周围的几处简易警戒符箓!
“有埋伏!”老吴反应极快,猛地扑倒林砚,雷珠脱手滚落在地。与此同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木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营地!
这些黑影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色作战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声响,手中持有造型奇特、闪烁着能量微光的短刃或手枪——是“映照者”!而且不是之前遭遇的那些,显然是更精锐的小队!他们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着这个时机!
“开火!”清玄厉喝,铜钱剑金光暴涨,迎向冲在最前的两个映照者。老吴和队员也立刻开火,特制子弹在黑暗中划出光轨。
然而这些映照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并不硬拼,而是以诡异的步法和掩体规避大部分攻击,同时投掷出一些小巧的、爆开后会释放出强光和刺耳高频噪音的装置,干扰视线和听觉。更有人专门针对江眠,射出几枚带着倒钩的、绳索连接的镖枪,试图将她拖走!
林砚刚捡起雷珠,就被一个映照者近身,短刃直刺咽喉,他狼狈格挡,雷珠再次掉落。混战瞬间爆发,狭窄的岩壁凸起后乱作一团。
江眠在混乱中被林砚和清玄拼命护在中间,但她的注意力却无法从潭边仪式上完全移开。她能感觉到,那副傩面的“绘制”进程,因为这边的骚动和能量波动,似乎……加快了!仿佛混乱和战斗产生的“异常波动”,也成了它的养分!
“不能让他们干扰仪式!”一个冷冽的、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女声,突然从映照者后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合体深蓝色作战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战术目镜,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嘴唇薄而色淡。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她的“存在感”在江眠的结构视觉中,异常强烈和……“规整”,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压制着混乱。
“顾言山麾下,‘映照者’执行官,代号‘寒鸦’。”女子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清玄,最终落在江眠身上,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江眠小姐,顾先生希望您能配合,让仪式顺利完成。这对您,对萧寒博士残留的意识,都有好处。”
“放屁!”林砚怒骂,“你们把萧寒弄成那个样子,还敢说好处?”
“寒鸦”并不动怒,只是微微歪头:“那个载体?它只是必要的容器和催化剂。真正的‘好处’,在于仪式完成后,镜墟规则在此地的局部稳定,以及‘傩面’可能带来的、对两个世界边界的新认知。萧寒博士的碎片将得到妥善安置,甚至可能以更高级的形式‘存在’。而江眠小姐您,作为关键的共鸣源和潜在的‘镜母’,将获得观摩乃至参与下一步伟大实验的资格。”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项普通的科研合作。
江眠看着她,看着周围激烈却似乎被有意控制在特定范围的战斗(映照者们的主要目的是干扰和拖延,并非死斗),又看了看潭边那副即将彻底成型的、散发着越来越强邪异波动的傩面。一股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升起。
他们所有人——天师府、映照者、这些跳傩的疯子、甚至可能还包括她自己潜意识里某些黑暗的念头——都在围绕着这场仪式,这个潭,这副傩面,进行着各自的算计和争夺。而萧寒,那个曾经有血有肉、会笑会皱眉、执着探索真相的萧寒,只不过是他们算计中最重要的“材料”和“符号”。
“如果我不配合呢?”江眠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寒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冷:“那很遗憾。仪式的共鸣已经建立,您体内的碎片和‘镜母’特质是重要的稳定剂和‘调味料’。缺少了您主动的配合,仪式可能会变得……不稳定,结果难以预测。或许会失败,或许会产生更加不可控的畸变。但无论如何,顾先生希望得到的数据和样本,依然有大概率可以获取。只是过程,可能会对您和您身边的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伤。”她的话是威胁,却用着谈论实验风险的语气。
清玄挥剑逼退一名映照者,喝道:“跟这群疯子废什么话!江眠,别听她的!林砚,找机会用雷珠!”
机会?哪里还有机会?映照者的干扰,潭边仪式接近完成散发的越来越强的规则压迫,江眠自身同步率的持续攀升(27.8%),都让局势迅速向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滑落。
江眠的目光再次投向潭边。那副傩面上的五官,已经清晰了八九分,越来越像萧寒,却又比萧寒多了某种非人的、令人望之悚然的“神性”(或者说“邪性”)。木桩上的“载体”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生机和特性都已经被傩面吸走。而那个高大的鸦嘴傩面人,已经退回到舞者队列前方,与其他傩面人一起,向着即将完成的傩面,行着最庄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仪式,到了最后关头。
江眠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她闭上眼,不再试图用肉眼去看,也不再用“结构视觉”去观察那混乱的能量网络。她将意识沉入内部,沉入那片由自身记忆、萧寒碎片、以及同步率提升带来的异化感知所构成的、越来越混沌的“内心之潭”。
她在那里“看”到了许多东西。破碎的镜面倒映着扭曲的自我。萧寒温暖的手和冰冷破碎的脸交替闪现。龙虎山秘藏所的黑暗。尸影潭水的幽深。“代面”传来的古老叹息。还有……一种深藏在她所有恐惧和执念之下的、更加原始黑暗的东西——对“完整”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摆脱这被动局面的渴望,甚至是对……“成为”某种超越凡人存在的渴望。
我不是为了救萧寒才来的。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最暗处低语。我是为了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了摆脱这种被摆布的状态,是为了……拿到属于我的东西。萧寒的碎片,镜母的特质,这场仪式……也许都是“东西”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瞬间,她感到颈间的“代面”不再仅仅是发烫或空虚,而是传来一阵奇异的、脉动般的共鸣,仿佛与她心底那黑暗的渴望产生了某种共振。同步率监测器上的数字,猛地跳到了28.5%。
她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抹异常的光泽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潭边傩面相似的、非人的冰冷。
“清玄道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战斗声,“掩护我,靠近潭边。”
“什么?!”清玄和林砚同时震惊地看向她。
“江眠,你疯了?!那边更危险!”林砚急道。
“我知道。”江眠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歉意,有决绝,也有一种林砚看不懂的、令人不安的平静,“但那里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地方。仪式核心的规则最集中,干扰也最强。映照者不敢靠太近,那些傩面人……在仪式完成前,似乎不能离开特定范围。我要过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参与’。”
“参与什么?!”清玄厉声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眠语气和神态的变化,心中警兆狂响。
“参与这场戏。”江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僵硬,有点疯狂,“既然所有人都在演戏,都在算计,那我这个主角,怎么能一直躲在台下?”她没说的是,她感受到“代面”与那即将成型的傩面之间,除了被动的抽取,似乎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双向的吸引。也许,不是傩面在吸她,而是她(或者说“代面”代表的某种古老特质)也在“呼唤”那傩面?靠近,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变故,但也可能……是机会。
清玄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出她真正的意图。几秒钟后,他狠狠一咬牙:“老吴,火力全开,压制映照者,制造通道!林砚,跟我一起,护着江眠往前冲!就按她说的,靠近潭边,但注意距离,一旦有变,立刻撤回!”
“寒鸦”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银灰色目镜后的眼神一凝:“拦住他们!别让‘镜母’接近仪式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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