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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墟市诡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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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窝棚都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如同坟墓。只有少数几间,从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颜色诡异的光——幽绿、暗紫、惨白。

她朝着最近一处透出幽绿光芒的窝棚走去。那窝棚搭建在两块巨大的、从巨像脚部剥落的甲壳状碎片之间,用扭曲的金属条和发黑的绳索固定,外面挂着一串用细小骨骼和不知名羽毛串成的风铃,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靠近窝棚约十步距离时,江眠停下了。她不敢再贸然前进,生怕触犯什么禁忌。

她凝聚意念,尝试着向窝棚内传递一道微弱的、尽可能礼貌的询问波动:“请问……有人吗?我想请教一些……关于古老‘火种’的知识。”

窝棚内静默了片刻。

然后,那幽绿的光芒忽然摇曳了一下,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碎骨在摩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火种?又一个来找‘火种’的?外面的‘泥娃娃’……你身上,确实有点……不一样的火气。进来吧……小心点,别碰掉我的‘骨头风铃’。”

窝棚那由破旧金属片拼成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陶俑)侧身通过。

江眠深吸一口气(尽管陶俑不需要),操控身体,小心翼翼地侧身挤了进去。

窝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极其狭小、低矮。四壁和顶棚都贴满了各种风干、腌制或直接固定在板上的——生物组织?有些还能看出是眼睛、舌头、指爪,有些则完全扭曲变形,无法辨认。它们浸泡在一种粘稠的、散发刺鼻气味的幽绿色液体中,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棚顶垂落下许多细丝,挂着更多小小的骨骼、牙齿、结晶碎片和一些写满蝇头小字的破旧皮纸。

窝棚中央,有一个用碎骨垒成的、类似火塘的凹坑,里面燃烧着一小簇幽绿色的火焰,正是光线的来源。火焰上方,架着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罐口冒着缕缕带着腥气的青烟。

火塘边,盘坐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他极其瘦小,几乎皮包骨头,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紧紧贴在骨架上,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形状。他穿着一件用无数块不同颜色、材质的破布缝缀而成的、几乎拖到地上的长袍。他的头颅光秃,没有一根毛发,脸上布满了深壑般的皱纹,几乎看不到眼睛,只有两点针尖般大小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眸子,在深深的眼窝中凝视着江眠。他的双手如同鸟爪,指甲乌黑尖长,正缓缓拨弄着火塘边几块颜色晦暗的小石子。

这就是“骨头巫师”?江眠心中凛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着死亡、腐朽、以及一种极其隐晦、扭曲的“知识”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危险。

“坐。”骨头巫师用那碎骨摩擦般的声音说道,指了指火塘对面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

江眠依言,笨拙地操控陶俑坐下,石头冰冷坚硬。

“你想问什么‘火种’?”骨头巫师直截了当,那双针尖般的绿眸似乎能穿透陶俑粗糙的外壳,直视她胸口深处那点火星。

江眠斟酌着词语:“与血脉传承相关的……非常古老的仪式之火……可能被称为‘阴炉心火’……”

“阴炉心火?”骨头巫师拨弄石子的手微微一顿,针尖绿眸中光芒一闪,“呵……你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的?一个‘泥娃娃’,居然知道‘阴炉’?”

他的反应让江眠心中一紧,看来找对人了!“偶然……得知。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它的来历,它的作用,它的……传承。”

骨头巫师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夜枭般的嗤笑:“来历?作用?传承?嘿嘿……小泥娃娃,你可知道,打听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在玩火?‘阴炉’……那不是给活人准备的东西,更不是能随便传承的‘火种’。那是……沟通‘彼界’、窃取‘幽冥之力’的邪器!是旧时代一些妄图跨越生死界限、或者掌控亡者力量的疯子家族,用最残酷的血祭和最恶毒的咒缚,一代代用嫡系血脉的魂魄和痛苦作为‘薪柴’,才能勉强维持不灭的‘鬼火’!”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激动,带着一种深切的厌恶和……恐惧?

“薪柴?嫡系血脉?魂魄和痛苦?”江眠陶俑身躯微微震动。这与她从灰蓝色手掌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吻合,但更加具体、更加骇人。

“没错!”骨头巫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愤慨之中,“我年轻时……见过一个试图培养‘阴炉心火’的家族遗迹。那是在‘上层’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古代文明废墟里……祭坛中央,就是一个巨大的黑陶瓮,瓮身上刻满了束缚灵魂的恶咒。瓮底,有一点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火星,微弱地跳动着。周围……散落着至少七代人的骸骨,骸骨上都有同样的、被‘火’灼烧汲取过的痕迹……那是把自己子孙后代的灵魂,生生世世都绑在那‘炉’上,只为求得一点窥探死亡秘密、或者获取操纵亡灵力量的‘火苗’!疯狂!彻底的疯狂!”

他的描述让江眠如坠冰窟。如果她的“错误”特质,她左眼曾经的“薪火”,真的源于这种恐怖传承……那她的母亲,她的先祖,究竟经历了什么?她自己,又算什么?一件被制造出来的、用于某个黑暗目的的“工具”?

“这种‘火’……有什么特征?除了用血脉维持,还有什么作用?”江眠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追问。

“特征?”骨头巫师冷笑,“不稳定,极度依赖‘锚点’(通常是血脉源头或某个强大的亡魂),对生者灵魂有强烈的侵蚀和同化倾向,但同时对‘死亡规则’和‘记忆回响’有着异乎寻常的亲和力与操控潜力。至于作用……嘿嘿,据说修炼到高深地步,可以短暂行走于生与死的边缘,号令低等亡灵,窥探逝者记忆,甚至……从死亡中提取‘信息’或‘力量’。但代价嘛……就是一步步把自己也变成不人不鬼、半生半死的怪物,最终要么被‘阴炉’反噬烧尽,要么彻底沦为‘彼界’的奴仆。”

行走生死边缘,号令亡灵,窥探记忆,提取死亡中的信息或力量……这些描述,让江眠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萧寒的研究——“群体潜意识共鸣与定向引导”,以及“心火”作为催化剂……难道萧寒的研究,与这“阴炉心火”有某种关联?甚至,他的实验事故,就是试图用现代科学的方法,去复现或控制这种古老的、邪恶的力量?

这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

“你知道……有谁还在研究,或者试图控制这种‘火’吗?在现代……或者说,在深渊降临前后?”江眠试探着问。

骨头巫师针尖般的绿眸眯了起来,打量着江眠,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研究?控制?哼,这种邪门的东西,正经的研究者谁会去碰?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是那些同样走在禁忌边缘、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比如……某些对‘旧伤层’和‘错误’力量异常着迷的‘秩序’机构,或者……一些继承了古老巫蛊邪术、却在新时代披上了‘科研’外衣的秘密结社。”

秩序机构?江眠立刻想到了守夜人,想到了指挥官笔记上那些冰冷的实验记录。秘密结社?萧寒所在的研究所?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的秘密结社……有什么特征或者名称吗?”江眠追问。

骨头巫师摇了摇头,露出警惕的神色:“小泥娃娃,你问得太多了。知道‘阴炉心火’是什么,对你这种状态来说,已经足够了。再深究下去,对你没好处。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家伙,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触角也可能伸得比你想象的要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眠的陶俑身躯,“就连你现在这具‘壳’,还有带你来的那个老摆渡人,都未必完全干净。”

陶老?江眠心中一动。陶老知道她是“大杂烩”,一眼看出她身上有“阴炉底子”和“心火实验痕迹”……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仅仅是一个渊层的摆渡人和拾荒者?

“那么,关于‘阴炉心火’的信息,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江眠知道不能再追问,转而回到交易本身。

骨头巫师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代价?你已经付了。”

“付了?”江眠一愣。

“你的‘问题’,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情报。”骨头巫师幽绿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一个知道‘阴炉心火’、并且身上带着相关气息的‘新火种’出现在溯影之冢……这个消息,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值这个价。当然,我不会主动去说,但若有人问起,或者‘风’恰好把消息吹到某些耳朵里……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江眠心中一沉。这老巫师果然狡猾!他看似回答了她的问题,实则也将她“卖”了一次!她在这里打听“阴炉心火”的消息,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的注意!

“你……”江眠意念中带上一丝怒意。

“别激动,小泥娃娃。”骨头巫师摆摆手,“在溯影之冢,任何信息交换都是双向的。你得到了知识,我得到了‘风向’。很公平。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离‘阴炉’相关的一切远点,除非你想变成你先祖那样,世世代代被绑在‘火’上烧。”

他下了逐客令,不再看江眠,低头继续拨弄他的石子。

江眠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更危险。她操控陶俑站起身,默默地退出了这间充满诡异收藏品的窝棚。

重新站在巨像脚下昏暗的坡地上,江眠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环境,而是源于骨头巫师透露的可怕真相,以及自己不知不觉中再次沦为“信息节点”的处境。

阴炉心火……血脉献祭……萧寒的研究……守夜人的兴趣……陶老的深不可测……还有这溯影之冢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

线索越来越多,真相却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也越来越黑暗恐怖。

她抬头望向那尊沉默的、仿佛亘古长存的“沉眠巨像”,巨像褶皱深处那点暗红微光,如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一切。

在这里,知识是力量,也是毒药;交易是生存,也是陷阱。

而她,似乎已经踏入了一张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网。

陶俑胸口深处,那点透明的火星,安静地燃烧着,映照着内部那丝越发冰冷、却也越发执拗的自我印记。

她转过身,开始沿着来路,缓缓返回。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骨头巫师那幽绿的窝棚里,一点细微的、仿佛磷火般的幽光,从屋顶的某张皮纸上飘起,悄无声息地钻出窝棚,融入外面昏暗的渊层微光中,向着墟市某个方向,急速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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