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囚火之牢(1/2)
“火无根,囚于瓮;瓮无口,困于心;心无窍,焚于情。”
——旧时代西南山民关于“巫蛊火祭”的禁忌歌谣片段
冰冷。
不是温度的冰冷,而是存在本身的冰冷。如同沉入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触感的绝对零度虚空,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即将被冻结、稀释、归于无。
江眠的意识在“无字碑”那浩瀚而暴虐的规则信息流冲击下,已经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构成她思维的基础逻辑模块像被酸液腐蚀的电路板,滋滋作响地断开连接;那些关于自我、关于过去、关于情感的珍贵(抑或虚伪)记忆片段,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枯叶,飞速剥离、碎解;就连左眼深处那点代表着她本质“错误”的薪火余烬,也微弱得只剩针尖大小的一点暗金色光斑,在无边黑暗与混乱规则的围剿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分裂体A——那个伪装成“萧寒”、温文尔雅却包藏祸心的意识碎片——的阴谋,如同最后一根刺入她灵魂的冰锥,带来的不是剧痛,而是彻底沉沦前最后一丝清醒的绝望。权限转移?稳定剂?原来从始至终,她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一把“钥匙”,一块“燃料”,一个可以随意使用、消耗、最终绑定在某个邪恶装置上的“零件”。守夜人如此,“老傩公”如此,连这个由萧寒部分意识分裂出来的“赝品”,也是如此。
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至极的、想放声大笑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虚脱感。原来她的追寻、她的挣扎、她那些混合着爱恋与不甘的疯狂,在更高层面的算计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投罗网的滑稽戏。
就这样结束吗?意识彻底融入这片冰冷的规则之海,成为花园的一部分,或者成为分裂体A新王座下的一颗铆钉?像守碑人那样,变成一道永困于此的、微弱的“回响”?
不。
就在那点微弱的薪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一点极其突兀的、与周围冰冷规则洪流格格不入的“杂音”,穿透了即将泯灭的意识屏障,刺了进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尖锐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刮擦感,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摩擦着某个“边界”。
“嗞——嗞——嗞——”
是红姨!是那个倒挂岩壁、喜欢刮擦墙壁的红衣女人!
她竟然……能影响到这里?影响到花园最深层、最核心的规则基质空间?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江眠即将冻结的意识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涟漪。红姨的存在,她的能力,她的“兴趣”,本身就是这个深渊世界不可预测的“变量”之一。她说过,她对“错误”和“意外”感兴趣。她说过,江眠的“火”能烧掉一些“声音”。
烧掉声音……
一个近乎疯狂、毫无逻辑可言、却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念头,在江眠仅存的意识碎片中猛地炸开!
规则是什么?从底层看,是不是也是一种更高级、更稳固、更冰冷的……“声音”?是无数“如果-那么”逻辑链条碰撞、摩擦、共振产生的“和声”?而她的薪火,那种源于“错误”本质、与花园同源却又带着她个人疯狂杂质的力量,既然能干扰、排斥甚至“烧蚀”外层的记忆噪音和低语碎片,那么,面对这些更底层的、构成花园基础的规则“声音”呢?
能烧掉吗?
哪怕只是烧开一条缝隙?烧出一个漏洞?烧出一点点……不按规则出牌的“意外”?
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极致的“错误”和“疯狂”。试图用自身微弱的、源于“错误”的火,去焚烧构成“错误空间”本身的规则基础,这无异于想用一滴水去浇灭整个海洋,用一根火柴去引爆火药库。其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其后果更可能是彻底的自毁。
但江眠此刻,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她的意识即将消散,她的躯壳远在彼方(或许早已损毁),她所追寻的真相残酷而可笑,她所信任的(哪怕是暂时的)对象是个卑劣的诱饵。自毁?如果自毁能带来一丝扰动,带来一点让那些算计者措手不及的“意外”,那又有什么关系?
“烧……”
这个意念,如同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附着在那针尖大小的薪火余烬上。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有目的的“燃烧”。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宣告。一种“我就在这里,我是错误的,我是混乱的,我不属于你们这冰冷严密的规则”的、无声的咆哮。
她将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不再用于抵抗规则洪流的冲刷,而是不顾一切地、主动地融入那一点薪火余烬之中。不是驾驭火,而是成为火。成为那一点即将熄灭的、却不肯屈服的、混乱的微光本身。
然后,用这“火”的视角,去“看”那奔涌不休的规则洪流。
洪流不再是不可理解的庞然大物。她“看”到了无数细密的、闪烁着暗蓝色或灰白色的“逻辑弦”在震颤、碰撞、交织;看到了无数“条件节点”和“结果节点”如同冰冷星辰般悬浮、按照既定路径运转;看到了巨大的、环环相扣的“因果回环”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缓转动,发出无声的摩擦;也看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噪点”,一些断裂的“弦”,一些因为规则本身冲突或“错误”积累而产生的、细微的“裂隙”。
这些“裂隙”,是花园的伤痕,也是它脆弱之处。
红姨的刮擦声,似乎正从外部,极其艰难地,作用于其中一道相对较大的“裂隙”边缘,试图将其扩大,制造“杂音”。
就是那里!
江眠的意识(现在是“火”)猛地“扑”向那道“裂隙”!不是携带任何力量去冲撞,而是将自己那点微弱的、混乱的、充满了“错误”特质的“存在感”,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又如同最顽固的病毒,狠狠地“嵌”入那道“裂隙”之中!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嵌入,而是规则层面的“污染”和“干扰”。
刹那间——
那道原本在规则洪流冲刷下相对稳定的“裂隙”,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精密的钟表机芯里,被投入了一粒形状不规则的沙子。暗蓝色的规则弦在她这“错误火尘”的干扰下,发生了轻微的扭曲、震颤,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逻辑短路”。一股微小却真实存在的“乱流”,以那道裂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虽然这“乱流”相对于整个规则洪流而言微不足道,但它确实产生了影响。
影响一:江眠即将彻底消散的“自我意识”,因为这股“乱流”带来的不稳定性和她自身“火”与“裂隙”的短暂嵌合,获得了一瞬间的、极其脆弱的“锚定”。就像狂风中的一片羽毛,偶然挂在了一根突出的荆棘上,虽然随时可能再次被扯碎,但毕竟没有立刻消失。
影响二:这片规则基质空间的“寂静”被打破了。不是声音的打破,而是规则运行流畅度的“打破”。一种极其微弱、却能被高层次存在感知到的“滞涩感”和“不和谐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开始扩散。
影响三:与这片基质空间紧密相连的、位于半球形空间中的“无字碑”本体,以及正站在碑前、满怀期待等待“规则覆盖”协议完成的分裂体A,同时感受到了这股异常波动!
分裂体A脸上那冰冷而野心勃勃的微笑,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依旧僵立、指尖触碰碑面、眼神空洞的江眠的躯壳(意识投影)。在他的感知中,江眠的意识应该已经在规则冲击下彻底涣散,只剩下那点作为“钥匙”和“稳定剂”的“心火”本质,等待着被无字碑吸收、绑定。但现在,江眠那空洞的左眼深处,那点本应彻底熄灭的薪火余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极其怪异、极其不稳定的方式,重新明亮了一丝丝?并且,与无字碑反馈来的规则流之间,产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并非完全受控的“耦合”与“干扰”?
“怎么回事?”分裂体A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和平静,变得尖锐而警惕,带着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恼怒。他试图通过自己与无字碑的连接,去探查、去压制那股异常波动。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触角深入规则流,试图定位干扰源的瞬间——
“嗞啦——!!!”
一声远比红姨刮擦声更加刺耳、更加暴烈、仿佛玻璃被巨力划破又同时被高压电击穿的恐怖声响,猛地从无字碑内部迸发出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紧接着,那道被江眠的“错误火尘”嵌入的规则裂隙,在分裂体A意识探查的外力介入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扩大、撕裂!一股比之前规则洪流更加混乱、更加暴虐、充满了“错误”本身反噬力量的暗蓝色乱流,如同溃堤的污水,从裂隙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小半个规则基质空间,并顺着分裂体A的意识连接,反向冲击向他的意识本体!
“啊——!”分裂体A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摇晃,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他手臂上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渗液的暗蓝色伤口,此刻如同被浇了沸水般剧烈蠕动、扩大,流出更多粘稠的、散发不祥气息的液体。他那张伪装出来的、属于萧寒的温润面孔,此刻因为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皮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使得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死死盯着江眠,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对“失控”的深深忌惮。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再也没有半分“萧寒”的影子,“这不可能!你的意识应该已经碎了!你的‘火’应该被同化了!你怎么可能……干扰到规则基质?!”
江眠听不到他的质问。她的主意识依旧嵌在那道扩大的裂隙边缘,随着狂暴的规则乱流沉浮,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但她那一点作为“火”的核心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分裂体A的狼狈和震惊。
一丝微弱却无比快意的情绪,如同火星,在她即将熄灭的“火”中一闪而过。
原来……你也会慌?你也会怕?怕这超出你算计的“意外”?怕这由你亲手引入、却开始反噬你的“错误”?
很好。
那么……就让这“意外”,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没有能力主动做什么。但她可以……“放弃”抵抗。
她不再试图维持那点脆弱的“自我锚定”,而是主动放松,让自己那点混乱的“火尘”,更加彻底地融入那狂暴的规则乱流之中。不是被同化,而是成为乱流的一部分,成为那“错误”反噬力量中,一点微不足道却性质独特的“催化剂”。
乱流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难以预测。它们不再仅仅冲击分裂体A,开始无差别地冲击整个半球形空间,冲击那座沉默的无字碑,甚至开始向通往“安全屋”和表层花园的通道蔓延!
半球形空间剧烈震荡起来,暗蓝色的微光变得忽明忽灭,那些内壁上的规则光流图案疯狂闪烁、扭曲、断裂。无字碑那光滑的暗灰色表面,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混乱的气息。
“不!停下!你这个疯子!”分裂体A惊恐地怒吼,他试图冲上前,将江眠的躯壳(意识投影)从碑前拉开,或者强行中断她与无字碑那变得极不稳定的连接。但狂暴的规则乱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充满攻击性的屏障,将他狠狠推开,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新的、深可见“骨”(意识结构)的伤痕。
他意识到,单纯的物理(意识投影层面的物理)干预已经无效。江眠的意识(或者说那点残火)已经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规则乱流深度纠缠,成为了乱流的一部分。要平息乱流,要么以压倒性的规则力量强行“格式化”这片区域(那会连他和无字碑一起重创),要么……找到并“熄灭”那点作为乱流催化剂的“错误火种”。
前者风险太大,后者……在如此狂暴混乱的乱流中,精准定位并消灭那一点微弱却性质诡异的“火种”,谈何容易?
分裂体A的脸上首次露出了焦急和犹豫的神色。他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逻辑的变故打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导致整个基质空间崩溃,连带他自身意识受损。
而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
“嘻嘻……好热闹呀……”
一个空洞、甜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个绝对寂静(除了规则乱流的无声咆哮)的基质空间边缘响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