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敢之死(2/2)
——射时余劲犹在臂,然今已战栗不止。
他猛地将雕弓擐于背,默无一语。
高阳浑身发抖,此刻苏礼的话,他怎也想不起来。忙拱手道:
“将...将军,此事需要禀告陛下,非小事...某不知如何处置。”
霍去病皱眉,目光落在李敢的尸身上,不知如何作答。
高阳见他不答,咬牙爬起,翻身上马时险些坠鞍,策马往东隅高坡奔去。
“陛下!急报!”
高阳滚鞍落马,膝行至陛
“西隅柞林…生变!李郎中令…气…气绝矣!”
陛下闻言,手中青玉扳指猛地攥紧,厉声道:
“韩说!率三名羽林郎亲往勘验,查箭簇归属、李敢尸身有无搏杀痕迹、现场除霍去病外还有何人。一草一木不许动,验毕单独回禀,敢泄一字者腰斩!”
又对赵破奴下令:
“你率羽林郎封死猎苑入口,令所有当值人员原地待命,敢私语者,敢漏泄省中语者,族诛!凡违令者,先斩后奏!”
半柱香后,韩说单骑奔回,跪地回禀:
“陛下,现场仅霍去病与李敢亲卫二人。李敢心口箭簇,是骠骑常用的三棱鸣镝;其面颊有拳痕,衣襟有撕扯破口,地上草泥凌乱
——确有争执。”
他顿了顿,低声补道:
“箭簇入体角度偏上,非‘扑弓误中’所能成,更似正面直射。臣未敢擅问骠骑,只将勘验情状录于牍上。”
陛下接过木牍,指腹扫过‘三棱鸣镝’四字,眸色沉凝,当即召御史大夫张汤入前:
“汤,你即刻带御史府属吏往柞林复验,隐匿箭簇归属、搏杀痕迹,只以‘鹿惊误中’具牍,敢泄一字,朕诛你族!”
张汤躬身领旨,速率吏往验。
未几,他返身回禀:
“陛下,臣已覆验完毕,现场痕迹已按圣意隐匿,验牍改书‘鹿惊误中’,无外泄之虞。”
陛下颔首,复抬手召来两名羽林郎,沉声道:
“去西隅柞林,将霍去病带至猎苑偏帐
——朕有话问他。”
许久。
帐门关上,他指着案前空位,声沉:
“站好!给朕说清,为何杀李敢?”
霍去病垂眸,沉声道:
“他构陷大将军,言称要借陛下之手,让卫青身败名裂。”
“构陷便要杀?”
陛下猛地一拍案
“朕是令你压其气焰、封其口舌,非令你夺他性命!”
霍去病抬眸,眦间余戾未消:
“臣与他争执,他直言‘李广之死皆因卫青逼杀’,还要联络李广旧部,诣阙上书,讼卫霍‘专权擅势、罔顾军法’之罪;若上书不达,便令旧部诈为郡国吏民,赴廷尉府告劾,必令卫霍受诏狱勘问!”
“他胡言,你便当真?”
陛下气得发笑
“李广失期自刎,朝野议论已近半年,朕压下多少攻讦卫青的奏折,你可知晓?”
霍去病垂首:
“臣知晓。但他句句往大将军身上泼污,臣实难隐忍。”
“难忍便要除之而后快?”
陛下绕着案几踱步
“你可知他是陇西李氏的根?李广虽死,旧部遍布边郡,今日你杀了他,明日李氏子弟必借‘功臣后枉死’鼓噪!”
霍去病拱手躬身:
“臣一时失控,愿领任何责罚,李敢已死,如此,再无流言蜚语,也不会烦扰陛下。”
“烦扰朕?此乃为朕生乱!”
陛下猛地停在他面前
“朝臣早有‘卫霍势盛’的闲话,朕以‘大司马分治军权’才压下,你倒好,直接杀了朝廷命官!杀朝臣按律当弃市,你要朕杀了你,给陇西李氏一个说法?”
霍去病抬眸,目光坦荡:
“臣不敢求恕,但求陛下勿因臣之过,迁怒大将军与霍氏宗族。”
陛下喉头一堵,缓声道:
“朕若要杀你,何必单独召你至此?真是愚不可及。”
霍去病垂首:
“臣明白陛下护佑之意。”
“你若真明白,便不会如此鲁莽!”
陛下回身,语气稍缓却仍带厉色
“今日之事,对外只许说‘他追鹿惊马,扑向你架在地上的雕弓,误中箭簇’高阳之事朕已处置,他若泄言,夷其三族。”
他走到案前,重新拿起玉镇纸
“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霍去病拱手:
“臣听凭陛下处置。”
“你即刻回霍府闭门思过三个月,非朕传召不得出门。此期内,此事你一概不得与闻,免再生祸端。”
霍去病眸色微动当即躬身:
“臣领旨。”
陛下挥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
“下去。”
霍去病转身,听见身后陛下低声叹气。
陛下出偏帐,召廷尉医官、张汤、杜周等近臣至前,沉言:
“医官即往验尸,结论须书‘李敢逐鹿惊马,扑及去病架弓,误中箭簇’——稍有差池,罪在你身。”
医官窥知上意,躬身应诺,趋入偏帐验视,果按上意具牍。
张汤持验牍进前,俯首道:
“陛下,验牍已按圣意定‘意外’,然李氏旧部遍边郡,死讯若泄恐生边郡动荡;且‘骠骑箭簇’事涉大司马,若传于外朝,丞相、列卿必交章论劾。当务之急,令赵破奴以‘猎场清整’为名移尸,臣即刻草御史府檄文禁私语;安李氏之策,需还宫召宗正、少府合议,猎场仓促定策易留破绽。”
陛下眸露赞许,拍案令:
“依卿言。赵破奴移尸,心腹羽林看守;杜周草禁语令,传诸人签字画押。”
猎场稍定,陛下留韩说收尾,携霍去病、张汤返宫。
车中闭目筹谋:
先召卫青密语,再令少府牵头,宗正、御史府合议,拟追赠李敢之制,终以朝会官宣
——全李氏颜面,堵朝臣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