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夜审阴阳案(2/2)
公堂梁上传来“咯咯”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头。赵守仁抬头,看见房梁缝隙里渗出黑色长发,一缕缕垂下来,发梢滴着水珠。
“你要我如何审?”他嗓子发干。
“开棺。那磨盘上刻着真凶之名。”
“若我不从?”
判官右眼的螺壳忽然转动,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窟窿:“赵县令,今晨你是否收了一篓涪陵鲜鱼?最肥那条鲤鱼的鳃里,藏着枚女子用的顶针。”
赵守仁脊背发凉。确有此事,厨娘剖鱼时还惊呼“这鱼吃了女人物件”。
绿焰骤盛,三个虚影同时尖啸。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锈铁刮锅底,又像千百只蚌壳同时开合。公堂所有木质结构开始渗水,案卷上的墨字像活了一样蠕动重组,拼出一行新的血书:“明日酉时塘边见,不然令千金坟头的新土,怕是要添一抔了。”
最后半句戳中了赵守仁的命门。他三岁夭折的女儿,就葬在城西乱坟岗。
“我……审。”
话音落地,绿焰倏然收缩成一点鬼火,判官的身影淡去前,那完好的半边脸上竟闪过某种类似悲悯的神色:“赵大人,三百年前的那任县令,也说过同样的话。”
鸡鸣时分,烛火复明。
老曹抖着腿爬起来,发现地上并无水渍,只有打翻的茶碗碎片。可赵守仁的官服下摆,却沾满了河底特有的腥绿苔藓。桌案上,崇祯三年的卷宗摊开着,在“案情概要”那页空白处,多了行歪歪扭扭的湿痕,像是谁用濡湿的指尖一笔一画写下:
“明日酉时,携《丰都县志》至黑水塘,真相在县志第七卷夹页中。——彼亦曾为人父”
赵守仁摩挲着那行字,触感阴冷滑腻。窗外,丰都城的晨雾正漫过城隍庙的飞檐,远处江面传来早班渡船的汽笛。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县志里偶然翻到的一段:
崇祯三年,丰都县令赵广义,因其女急病夭亡,心灰意冷辞官归隐,归乡途中于黑水塘翻船,阖家无一生还。
他也姓赵。
晨光刺进公堂时,赵守仁终于看清,那些苔藓在他官服上拼出的图案,竟是半枚残缺的县令私印——与县志上拓印的,赵广义的印鉴,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