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诡事禁忌档案 > 第409章 玄菟夜判

第409章 玄菟夜判(1/1)

目录

一九八一年深秋,高尔山上的松涛声比往年都急。护林员李大山裹紧旧军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落叶往山城遗址走。他在这片林子里守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块城砖的位置——那些高句丽人垒的石头,被风雨啃得只剩残骸。

黄昏最后一丝光被山吞掉时,他听见了声音。

起初以为是风钻过石缝,细听却不对。那是人的声音,拖着长调,像唱戏又像念经,从城墙根底下渗出来。李大山握紧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就在光照到的地方,石头表面浮起一层金箔似的光,曲里拐弯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烫得空气微微扭曲。

是契丹文。他虽不认得,但早年听博物馆的人提过,这一带挖出过辽代墓志铭。

那念经般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渤海遗民刘三郎,状告东京道户籍司强征羊马……”每个字都带着回音,仿佛说话的人站在深井底下。紧接着另一个更威严的声音响起,惊堂木拍在案上的脆响震得李大山脚底发麻。

他浑身汗毛倒竖。不是怕鬼——六零年饥荒时,他在这山里见过饿殍,早不信活人比死人可怕。但此刻那判案声里透出的冤屈,像冰冷的蛛网缠上他的脖子。

金光越来越盛,契丹文字竟开始流动重组,渐渐化成汉字。李大山小学毕业,勉强认出“羁縻州”“税赋”“逃户”几个词。他猛然想起去年市里文史专员来考察时说的话:“这地方在唐朝叫玄菟郡,管着归顺的渤海人,后来辽国接管,压迫更甚……”

判案声突然拔高:“渤海人非牲畜,何故课以三倍之赋!”惊堂木再响,这回城墙簌簌落下尘土。

李大山的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

他看见影子了。不是投在墙上的,而是直接从石缝里渗出来的、薄雾似的人形,穿着宽袖长袍,头顶官帽。七八个模糊的影子跪着,正中央的高大影子举着块发光的方板——是惊堂木。

“冤——”跪着的影子齐声长吟,那声音钻进耳孔直往脑仁里钻。李大山闻到了铁锈味,是血;还有羊膻味,是那些影子身上散出来的。他膝盖发软,却挪不动步。因为他在跪着的影子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虽然扭曲模糊,但分明是前年盗伐林木被自己举报、后来在山里失踪的赵老四!

“你也来了?”赵老四的鬼影突然转过头,眼窝黑洞洞地盯着他,“李大哥,你帮我作证啊……我没偷砍红松,我是被逼的……”

李大山后背抵住一棵老松树,树皮硌得生疼。他想起赵老四被派出所带走时回头那一眼,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三个月后,有人在深沟里发现烂得只剩骨头的尸体,说是失足。

判官影子猛地站起,金光炸开一团:“唐代羁縻州之制,本为怀柔!尔等辽吏曲解古制,苛待渤海遗民,该当何罪!”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大山的胸口。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鬼魂显灵,这是一千年前的冤案借着山城的“记忆”在重演。那些契丹文字是状纸,是《辽史》里轻描淡写一句“东京道渤海人诉状”背后血淋淋的具象。

而赵老四的鬼魂,不知怎的掉进了这个时空的夹缝,成了跪诉的“渤海人”之一。

“我作证……”李大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干裂得像旱地,“赵老四偷砍了三棵红松,但他爹当时瘫在炕上等着买药……”他说不下去了。这些年他抓过十七个盗伐者,每个人眼里都有那种被生活逼到悬崖边的绝望。他一次次硬起心肠上报,以为自己在守护这片祖宗留下的林子,可那些夜里啃咬他良心的呜咽声,此刻和鬼影的哀嚎混在了一起。

城墙上的金光开始明灭,像快烧尽的炭。判官影子的声音带上疲惫:“千年沉案,本官亦无力回天……然冤气凝结于此,每逢甲子轮回必现……”影子们哭起来,那哭声里有赵老四的、有陌生渤海人的,还有李大山从没承认过的、自己心里的某个部分。

第一个鬼影开始消散时,李大山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冲进巡逻小屋,翻出那张盖了红印的“模范护林员”奖状——去年因为抓住盗伐团伙得的。他蹲在城墙根下,划着火柴。

“赵老四,”他对着快淡没的鬼影说,“那年你求我放过你,说就这一次。我没答应。”奖状蜷曲燃烧,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这片林子,是唐朝的、辽国的,也是咱们活人的。你偷树不对,可我……我该给你指条活路。”

火焰吞掉最后一个字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金光彻底熄灭,城墙恢复成哑黑的石头。只有烧成灰的奖状被夜风卷起,像一群黑蝴蝶飞进松林。

天快亮时,李大山深一脚浅一脚下山。林场主任在山脚撞见他,吓一跳:“老李,你眼睛怎么红得跟熬了三天似的?”

李大山没答话,回头望了一眼雾蒙蒙的山顶。晨雾缭绕的残墙根处,似乎还有一丝没散尽的烟。他知道明年、后年,他还会继续巡这片山。但下一次再遇到盗伐的人,他大概会先问一句:“家里出啥事了?”

玄菟郡守判不完的千年旧案,也许可以从今天开始,换一种判法。

山风吹过,送来松针落地的轻响,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惊堂木轻轻放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