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青铜心跳（2/2）

“迷信。”李建国嘴上这么说，却想起设计图上那个被标记为“岩溶异常区”的位置，正好与铜鼓阵重合。地质雷达显示，

当晚暴雨倾盆，红水河暴涨。李建国在值班室盯着监控屏幕，忽然看见坑底有光影晃动。放大画面，他浑身血液凝固了：二十四面铜鼓周围，出现了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手拉着手，围着铜鼓缓缓旋转。雨水中，隐约传来古老的歌谣：

“水下的城门不要开，青铜的眼睛不要睁……”

凌晨四点，最年长的起重工老陈突发心脏病。抢救时，他紧紧抓住李建国的手：“我看见了……水涨上来了，满城都是人，他们在挥手，叫我们走……”

工程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投资方坚持按计划进行，暗示“处理掉那些铜鼓”；文物局要求立即停工保护；当地村民开始聚集，举着香火在工地外祭拜。李建国站在中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的话：“建水电站是好事，但要记得问问土地答不答应。”

第七天夜里，鼓声变得悲伤。李建国独自下到坑底，坐在最大的铜鼓旁。月光透过云隙，在青铜纹路上流淌。他第一次仔细看那些羽人图案——他们不是在舞蹈，而是在下沉，手臂向上伸，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线光明。

“你们在守护什么？”他轻声问。

一阵风穿过峡谷，二十四面铜鼓同时发出低鸣。不是警告，而是叹息。李建国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恐吓，是恳求。铜鼓阵不是封印，而是墓碑——标记着一座自愿沉入水底以保全后世的城市。而他们正在做的，是要掘开这座水下的坟墓。

凌晨，李建国递交了报告，建议修改设计方案，绕过铜鼓阵区域。他知道这意味着追加数亿投资，工期延误至少一年，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终结。但当他签下名字时，坑底的鼓声第一次变得柔和，像是远方母亲的安抚。

最终，设计方案修改了。铜鼓被原地保护，用特制结构整体加固，成为未来水电站大厅的一部分。搬迁仪式上，壮族师公带领村民唱起古老的《水祭歌》。当最后一句歌词消散在峡谷中时，所有铜鼓轻微震颤，发出类似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共二十四声，然后永远沉寂。

许多年后，李建国作为退休专家受邀参观建成的水电站。在巨大的地下宫殿深处，二十四面铜鼓静静安放在玻璃幕墙后，成为这个人类工程奇迹中最古老的部分。导游向游客讲述这个“科学保护文物”的典范案例，只有李建国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守夜人偶尔会听到极轻微的青铜震颤声——像是心跳，又像是某个水下城池在睡梦中的翻身。

他走到观景台边缘，望着脚下百米深处平静的水库。水面下，那片被永久保存的区域在射灯照射下泛着幽光。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水底有街巷的轮廓，有灯火般的亮点闪烁，有无数安宁的面孔向上仰望。

李建国轻轻触摸玻璃，低声说：“睡吧，不打扰了。”

水下，一点微光闪了闪，像是回应，然后缓缓暗去，沉入永恒的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