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石壁离歌（2/2）

老吴心脏骤停。那不是幻影该有的动作——她直直地“看”向老吴所在的方向，嘴唇轻启。这次，声音直接钻进老吴脑海：

“他们都道我随鸱夷子浮海而去，谁知我魂系于此，待一句‘莫忘’？”

老吴手中的酒瓶落了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他的四肢，但他发现自己竟在颤抖中挤出一句话：“他……记得吗？”

西施的幻影泛起涟漪般的悲凉笑意，没有回答。石壁上开始浮现更多场景：越军战旗猎猎，烽火映红江面，宫女四散奔逃，最后定格在一卷沉入水底的纱绢上。磁力仪若还在，指针定会崩断——那是倾国之恋与亡国之痛交织成的、跨越千年的磁场风暴。

第十夜，老吴带着台小录音机，战战兢兢地录下全程。后半夜，他突发高烧，梦里尽是江涛与离歌。清晨醒转时，他发现录音机烧坏了，磁带熔成一团。

林场领导觉得老吴精神出了问题，要调他下山。临行前夜，老吴独自走到将军石前。月光如洗，石壁冰凉。

“我要走了，”他对石壁说，“守了十七年山，也该走了。”

静默良久，唱腔再起。但这次不同——不再是凄切的送别，而是《浣纱记》末尾，西施泛舟五湖的唱段：“一棹春风一叶舟，万顷波中得自由……”

石壁上，幻影最后一次浮现：西施终于转过身，向着范蠡离去的方向迈出一步。她没有回头，身影渐渐融进月色江雾中。

老吴忽然明白了。这石壁困住的不只是西施的执念，更是所有在此离别之人的眷恋。而他的守候，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场千年等待的见证与终结。

下山后，老吴将经历写成报告。省文物局派了考察队，检测确认将军石存在罕见的磁记忆现象。有专家推测，公元前473年越灭吴时，此地可能发生过强烈的地磁暴，将当时某个真实离别场景“烙”进了岩石。

报告归档时，老吴要求加上一句附注：“经测量，磁性峰值对应情感为释然。”

如今，千秋关成了旅游景点，导游会指着将军石讲述这个“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只有老吴知道，那个秋夜，当最后的唱腔随风散去时，他伸手触摸石壁，感到的不再是彻骨寒意，而是像被泪水浸透又晒暖的丝绸，温柔地裹住他长满老茧的手。

而在所有官方记录之外，宁国民间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说是守山人的孤独，终于慰藉了美人的孤独；石壁记住的不是恐惧，而是等待本身——等待某个过客停下脚步，听一曲未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