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北斗垂芒（2/2）

小李不答，只嘿嘿笑，笑着笑着哭起来：“我不想当祭品...”

恐惧像瘟疫蔓延。队里开始有人偷偷收拾行李，被李卫国拦下：“我们是考古工作者，不是盗墓贼！遇到异常现象就逃跑，对得起这身衣服吗？”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夜里，他独自走进库房，隔着玻璃看那些玉器。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玉琮上，那纹路竟在缓缓移动，组成一幅图——九颗星，中间跪着九个人形。

“九星...九人...”李卫国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冲回帐篷，翻出发掘记录，一页页核对。第一天，九个人下坑；第二天，小张守夜发病；第三天，老陈伤口溃烂...到今天，正好九个人都出现了异常症状。

“不是我们在考古，”他瘫坐在椅子上，“是我们在填坑...填一个四千年前的祭祀坑。”

帐篷外突然传来尖叫。李卫国冲出去，看见小李站在皇城台边缘，仰头望着北斗九星，双手张开，像要拥抱天空。九颗星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几乎压过了月光。

“它们在叫我的名字...”小李回头，眼神清澈得可怕，“师父，我看见了。四千年前，这里真有九个人，捧着玉器，把自己献给北斗。他们说...只有这样，土地才肥沃，牛羊才兴旺。”

老陈突然跪下，朝着玉器库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用浓重的陕北口音唱起来，调子古老苍凉：“北斗垂芒兮照我土，玉衡指路兮归先祖...”

说也奇怪，他一唱，小李的眼神渐渐正常了，瘫坐在地上大哭。其他人身上的异常症状也开始消退。

李卫国明白了。他走回库房，打开锁，取出那件玉琮。入手温润，却重得像捧着整个历史。他走到发掘坑边，朝着北斗九星跪下，将玉琮高举过头。

“我们无意冒犯，”他大声说，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这些玉器，我们只是暂时保管，研究完了，会放回该放的地方。”

风停了。

北斗九星的光芒渐渐暗淡，那多出来的两颗星子，像泪水一样消失在深蓝天幕上。等众人再看时，天空只剩下熟悉的七星，静静地悬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月后，石峁遗址的发掘报告里，没有提北斗九星，只记录了玉器窖藏的发现。那些玉器后来被送往博物馆，只有那件玉琮，李卫国坚持留在了当地文物站。

多年后，已经退休的李卫国在电视上看到石峁遗址入选考古重大发现的新闻。记者问专家：“这些玉器当时是怎么保存得这么完好的？”

专家说了些温湿度适宜、埋藏环境稳定之类的术语。

李卫国关了电视，走到阳台上。夜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见。他看了很久，轻轻说：

“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但尊重，总不会错。”

风吹过，远处隐约传来老陈唱过的调子，也不知是真实，还是记忆在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