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黄河魂(2/2)
没人回答。老人们互相看看,眼神躲闪。一个牙齿掉光的老阿妈喃喃道:“霍尔白帐王……格萨尔王打败霍尔白帐王,就在这片草原。霍尔人逃到黄河边,追兵赶到,杀得河水都红了三天……”
扎西握着铜符,掌心刺痛。昨晚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金轮、铁甲、嘶吼、坠落的白色人影。他突然明白了——那不是幻觉,是这片土地记得的事。黄河记得,草记得,石头记得,一代代人死了,记忆却沉在河底,等着某个夜晚浮上来。
他把铜符贴近额头,冰凉中竟有一丝微温,像谁的体温。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苍凉的唱声,这次他听清了词:
“……黄河水洗刀枪,洗不尽英雄血。草又青,马又肥,魂归何处?”
那天起,扎西变了。他不再阻止孙子去县城读书,反而把捡到的三块铜符都塞给孙子:“拿去,找人问问,这些符号什么意思。记下来,写清楚。”
“爷爷,您不怕了?”孙子问。
扎西望向黄河。夕阳下,首曲闪着金红的光,温柔得像母亲的眼睛。
“怕。”老牧民慢慢说,“但有些事,怕也得记住。忘了,魂就真的没了。”
夜里,他仍会梦见金色转轮。但不再跪着,而是站着看,看那些古人的影子在光里厮杀、倒下、消失。醒来时,枕边放着那块独眼狼铜符,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黄河继续流。河滩上的铜符被文物局收走了大半,也有的被牧民悄悄藏起,压在佛龛下,或挂在孩子颈间当护身符。偶尔有外地学者来问,老人们就指着首曲说:“去那儿听听,水会告诉你。”
扎西活到八十七岁,去世前把孙子叫到跟前,递过一本自己用藏文写的册子,记着他这些年梦见的、听见的、猜想的关于那晚的事。
“不是鬼故事。”老人最后说,眼睛亮得像年轻时候,“是魂。这片土地的魂。”
丧礼那天,首曲反常地起了阵薄雾,雾里有老牧人熟悉的、苍凉的调子,顺着黄河水,一路向东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