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稻魂(2/2)
陈默想问他失去了什么,可幻影开始波动。岩洞里忽然响起声音——不是现代语言,是某种有节奏的吟唱,混着骨笛呜咽和陶鼓沉闷的敲击。香气浓得几乎实体化,陈默感到有谷粒落在肩头,一摸却是空的。
“稻魂不死。”巫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每一粒米里都住着一个魂。”
幻影开始褪色。陈默疯狂地捡起相机,可镜头里只有普通岩壁。他抓起笔记本想记录,手抖得写不成字。最后时刻,巫师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嘱托,有警告,还有某种深深的疲惫。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岩洞恢复原状,滴水声依旧,稻香散去,只剩下泥土和陈默自己的汗味。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是幻觉吗?是过度疲劳导致的臆想吗?可他看向刚收集的稻壳标本时,浑身一颤——玻璃瓶里原本只有十七粒稻壳,现在变成了十八粒。
多出的那粒格外饱满,在矿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陈默在岩洞里坐到天亮。当小李找进来时,发现老师正轻轻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泥地上画着重复的图案——那是稻穗简笔画。
“教授,您没事吧?”
陈默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有种奇异的光亮:“小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考古吗?”
“为了了解历史?”
“不。”陈默小心地捧起那瓶稻壳,“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为了让后代不饿死,而把生命献祭给土地的人。”
他没有说昨夜的事。有些体验太过私密,说出来就淡了。但从此以后,陈默的研究方向变了。他开始关注考古发现中那些非物质的成分——仪式、信仰、希望与恐惧。他写出了轰动学界的《稻作起源的精神维度》,书中写道:“最早的农人驯化的不单是植物,更是人类自身与自然的关系。每一粒种子都承载着对生存的渴望,那是比陶器、石器更古老的遗存。”
玉蟾岩的稻壳标本被小心保存在博物馆恒温箱里。偶尔有参观者说,靠近时会闻到极淡的稻花香。工作人员只当是心理作用。
只有陈默知道不是。
每年清明,他除了给祖辈上坟,还会在窗前撒一把米。给那些没有坟墓、没有名字,却教会人类播下第一粒种子的人。
有时夜风吹过,他仿佛又能听见岩洞里的吟唱。那时他会放下书,静静聆听,然后在日记本上写一句:
“稻魂不死,生生不息。”
而在他书房最隐秘的抽屉里,一直珍藏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十八粒碳化稻壳,其中一粒在特定角度下,会泛起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弱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