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瓮中回响(2/2)
突然,瓷盘上的那张脸转了过来,眼睛直直“看”向老陈。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老陈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走。”
窖藏坑周围的温度骤降。小张惊呼一声,手里的记录本掉落在地。李教授则迅速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艾草——这是他多年来野外工作的习惯,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别碰那些瓷器!”李教授点燃艾草,青烟袅袅升起,奇异的是,那些喧闹声竟随之减弱。
但已经晚了。老陈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眼前景象开始重叠:七百年前的夜晚与今日的烈日交织,他看见那个蒙古男人——名叫巴特尔的马贩子——正仓惶地将家传瓷器埋入地下,妻子在旁催促,远处火光冲天。巴特尔最后看了一眼心爱的瓷器,用石板封住瓮口,转身逃离时,被流箭射中后背……
“陈师傅!”
小张的呼喊把老陈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青白瓷碗。碗沿上,巴特尔的面容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泪痕。
“你没事吧?”李教授扶起他。
老陈摇摇头,看向窖藏坑。瓮中瓷器静静躺在那里,再没有任何异样。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当晚,考古队营地无人入睡。整理出土文物时,他们在瓮底发现了一枚银制护身符,上面刻着古老的萨满符文。李教授查阅资料后说,那是一种“魂守”,传说能将人的一部分灵魂附着在珍贵物品上,以待来日寻回。
“巴特尔没能回来。”老陈抽着烟,望着星空,“他的魂守等了七百年。”
自那天起,老陈变了。他不再嘲笑民间的“迷信”,开始认真记录每一个传说。有时深夜整理瓷器时,他会觉得那些釉面下仍有目光注视,但不再恐惧。他知道那不是恶意,只是一份未了的牵挂,一段被突然截断的人生。
一年后,集宁路窖藏文物在博物馆展出。老陈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些曾被巴特尔亲手触摸的瓷器。灯光下,青白釉温润如玉,没有任何异样。但老陈知道,当你静下心来,在闭馆后空无一人的展厅里,也许还能听见遥远的驼铃声,和一段等待了七百年的故事。
有些历史不仅写在纸上,也印在魂灵里。而考古挖掘的,从来不只是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