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五花海的金光（2/2）

第七天，老赵决定把银锭放回湖边。他想着，也许物归原处，那些东西就不再纠缠。黄昏时分，他捧着银锭走到最初发现它们的浅滩，湖水已恢复清澈，却清澈得异常——水下三丈深的地方，他清楚地看见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

那是一簇簇人形的黑影，在水中缓缓漂移，手脚以怪异的姿态舒展着，像是在水下舞蹈，又像是在挣扎。金光又从湖心亮起，这次更盛，照亮了那些黑影——他们都穿着残破的古代铠甲，面目模糊，其中一具黑影突然转过“脸”，对着岸上的老赵抬起手臂。

老赵双腿发软，手里的银锭叮当掉在石滩上。他想跑，脚却像生了根。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二十年前，你父亲从湖里捞起过一枚。”

老赵浑身一颤。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父亲床下那个上了锁的小铁盒——父亲死后他打开过，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缺的那一枚在你家。”声音继续说，语调平静却冰冷，“还回来，我们就安息。”

老赵跌跌撞撞跑回老宅——他父亲留下的那间快要倒塌的木屋。在父亲床下的地板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打开，第六枚银锭静静躺在那里，表面刻着与其他五枚不同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原来父亲当年也见过湖底的金光，也捡回了东西，却因恐惧和贪念藏了起来，到死都没敢说。这个秘密折磨了父亲一辈子，现在轮到他了。

那天深夜，老赵带着六枚银锭回到五花海边。月光下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他将银锭一枚一枚轻轻放入水中，每放一枚，水底的亮度就减弱一分。放到最后一枚时，湖心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七百年的疲惫终于得到了解脱。

所有金光彻底熄灭。

老赵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气，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既是为自己的解脱而哭，也是为那些沉睡了七个世纪的亡魂而哭。最后那枚银锭入水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水底那些黑影齐齐朝他躬身，然后化作无数银色光点，消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从此以后，五花海再没有异常。老赵继续巡他的山，只是腰间多了一枚仿制的银锭挂饰——是他请镇上银匠打的，刻着他父亲和他的名字。

偶尔有游客问起这饰品的来历，老赵只是咧嘴笑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就是个护身符，守着这片湖，守着该守的东西。”

没人知道，每年农历七月十五的夜晚，老赵都会独自来到五花海边，对着湖心洒下一杯烧酒。酒香混着水汽氤氲开来时，他总觉得能听见湖底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谢谢”，轻得像风吹过松针。

而那六枚真正的银锭，此刻正静静躺在湖心最深处，陪着七百年前的亡魂，等待下一个甲子——或者永远沉睡下去。湖面依旧五彩斑斓，美得令人心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