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雾锁图们江(2/2)
可李卫国双腿灌了铅。雾气里伸出半透明的小手,穿过铁网缝隙,朝他招手。最前面的那只手腕上,系着条褪色的红绳——和他当年给妹妹编的一模一样。
“卫国!”赵大勇扇了他一耳光。
剧痛让李卫国清醒了些。他颤抖着掏出配枪,对天鸣放。
枪声撕裂雾气。童谣戛然而止。
下一秒,江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声,成千上万个孩子的声音汇成洪流,撞得两岸山崖簌簌落土。铁网轰然震动,李卫国看见对岸的雾气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孩童的虚影,全都面朝这边,伸着手。
“他们过不来。”赵大勇喘着粗气,“铁网不仅是国界,老一辈说,
可话音未落,李卫国发现自己的脚在向前挪动。不是他想走,是某种力量在牵引。他低头,看见霜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小脚印,正从他的靴子延伸向铁网。
“踩住我的影子!”赵大勇吼道。
老辈人说,活人的影子连着魂,两人影子叠在一起能增阳气。李卫国踉跄着照做。赵大勇开始用粗犷的嗓音吼起边防军歌,走调,但每个字都砸进雾里。
奇迹般,哭声减弱了。
李卫国忽然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奶奶教他的古朝鲜语,接上了那首童谣的后半段——关于归乡游子终于渡过冰封的江,推开家门看见炕头温着的米酒。
他的声音起初发颤,后来越来越稳。雾气里的小手停止了招摇。对岸的影子们静静地听着,最前排的几个,似乎点了点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东方泛起鱼肚白。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铁网上的水珠啪嗒啪嗒坠落,像眼泪。
江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初冬的寒风呜咽着掠过。
回到哨所,李卫国在日记里写道:“今晨遇雾童子。他们不是恶灵,只是迷路的魂。一首童谣,两岸同源,比铁网更早存在的是血脉。有些界线能划在地上,有些却永远刻在骨血里。”
从此每逢大雾天,李卫国会特意巡逻到那段江岸,用双语唱一遍阿里郎。再没见过那些影子,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记起,就不会真正消失。
江水东流,国界依旧。可每当雾气升起,总有些古老的旋律,能暂时融化人为划定的疆域,让同源的魂,隔着铁网听一曲共同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