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猿道回响(2/2)
“陈叔,您说...”小孙的声音打断了老陈的思绪,“这声音会不会真是...”
“干活!”老陈粗暴地打断他,锤子重重砸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的心已经乱了。每一声猿啼都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搅动着深藏的恐惧。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条栈道上,一个工友失足坠崖,连尸首都没找全。那人坠落的瞬间发出的惨叫,和这猿啼声竟有几分相似。
突然,栈道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栈道下方的支撑柱。工人们惊恐地抓紧身边的固定物,工具噼里啪啦掉进深谷,连回响都没有。
“稳住!都抓紧!”队长大喊。
晃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谷底的水声都听不见了。然后,那猿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怨恨。
小孙瘫坐在栈道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陈叔,我不干了,我要下山...”
老陈也想下山,想立刻回到儿子身边。但他知道,这时候慌乱只会更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坚持一会儿,快收工了。”
雾气越来越浓,五米外已经看不清人影。工人们决定提前收工,收拾工具准备下山。就在这时,老陈又看到了那个红色的东西——这次就在他们上方的岩壁上,轮廓隐约像个人形,但动作怪异,四肢着地,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
“那是什么?”老陈脱口而出。
几个人同时抬头,那红色身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望他们,然后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快走!快下山!”队长声音发颤。
一行人匆忙收拾,沿着来路返回。猿啼声此刻变成了连续的哀鸣,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追赶他们。老陈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在某个瞬间,他隐约看到栈道上多了一些影子——模糊的人形,有的挂在残破的栏杆上,有的趴在木板上,全都一动不动,但似乎都在看着他。
他眨眨眼,影子又不见了。
“陈叔,快点!”小孙在前面催促。
老陈加快脚步,心脏狂跳。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影子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古代士兵的铠甲碎片,有民国的短褂,甚至有一件和他身上类似的蓝色工装。这个发现让他浑身冰凉。
下到山腰平台时,雾气稍微稀薄了些。大家停下来喘气,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明天...”队长咽了口唾沫,“明天咱们换一段修,这段...这段先放着。”
没人反对。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猿啼声一直尾随着他们,直到抵达山脚的工棚才渐渐消失。那一晚,工棚里异常安静,没人说话,早早熄灯睡觉,但老陈知道,每个人都醒着。
深夜,老陈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那猿啼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声音,那些影子,也许不是要吓唬他们,而是在诉说。诉说千百年来在这条险道上失去的生命,诉说着他们的不甘和眷恋。
他想起了儿子,想起了妻子忧心忡忡的脸。生命如此脆弱,就像栈道上的一块木板,随时可能断裂。但人还得往前走,就像千百年来走过这条栈道的无数人一样,明知危险,还是要走。
窗外,月光穿透云层,给山峦镀上一层银边。剑门关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见证着又一个夜晚的流逝。而峡谷深处,隐约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啼叫,像是叹息,又像是告别。
第二天,维修队换了施工路段。但老陈主动要求继续完成猿道的工作。队长惊讶地看着他,最终同意了。
当老陈再次站在那条险峻的栈道上,猿啼声依然时隐时现,但他不再恐惧。每敲下一根钉子,每加固一段栏杆,他都觉得是在为那些消逝的生命做点什么——不是为了驱散他们,而是为了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