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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窑魂叹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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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雨下得特别大。他冒着暴雨来到现场,找到一片他之前标记过的、裂纹最密的瓶肩瓷片。这是他发现的“声音”最响的一片。果然,一碰触,耳边便响起了沈拙最后的独白:

“明天贡瓷就要装船了……我检查了最后一遍,第三十七件瓶,釉下有一道暗裂,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但它是活的,那道裂,它会慢慢长大,总有一天,瓶子会沿着那道裂碎开……就像我的日子……”

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生命的叹息。然后,林清河听到了绳索摩擦梁木的声音,听到踢倒凳子的闷响,听到喉咙里最后的咯咯声。

“不!”林清河失声叫了出来,猛地甩开瓷片。瓷片落在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雨水浇透全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那些瓷片——那些所谓的废品——根本不是简单的次品。它们是容器,装着一代代窑工的焦虑、绝望、不甘。烧制时的极端高温和压力,将那些强烈的情感烧进了瓷土,烧进了釉层,像录音机一样保存了下来。

而他能听见,或许因为他也是“失败者”——考研失利、女友分手、导师说他“缺乏灵性”。他来考古,本是想在历史中寻找慰藉,却找到了更深邃的痛苦。

“小林?你在这儿干嘛?”

手电光刺破雨幕,队长披着雨衣走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瓷片,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也听见了?”队长蹲下来,语气平静得出奇。

林清河猛地抬头:“‘也’?”

队长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雨中明灭。“这行干久了,多少都会遇到点怪事。二十年前我在陕西挖一座唐墓,清理棺椁时,清楚听见一个女人在哼歌。后来查资料,墓主是个十九岁难产死的贵族小姐,生前最爱唱歌。”

“那……这些瓷片……”

“瓷是土与火的结晶,土记得一切,火锻造记忆。”队长拾起那片瓶肩瓷片,仔细擦了擦,“龙泉的传说很多,沈拙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但老人们都说,只有心里有裂痕的人,才能听见瓷里的叹息。”

林清河怔住了。

队长拍拍他的肩:“明天你休息吧,别来了。有些声音,听多了,人就回不来了。”

可林清河还是来了。第五天,雨停了,太阳罕见地露了脸。他最后一次来到废品坑,将那些会“说话”的瓷片一片片摆好,对着它们轻声说:“我听见了。你们的辛苦,你们的失败,我都听见了。”

然后,他拿起工兵铲,开始回填。

一铲,一铲,黄土掩埋了青瓷,掩埋了那些被烧制进去的叹息。填到一半时,他突然明白了:考古不是在寻找完美的历史,而是在打捞破碎的真实。那些叹息不是诅咒,是记忆——一代代普通人在生存压力下的挣扎,在失败面前的无力,在时代洪流中的微小与顽强。

最后一铲土落下时,他仿佛又听见了一声叹息。但这次,那叹息里没有了痛苦,只有释然。

多年后,已成为副教授的林清河在课堂上讲述龙泉窑的历史。他不再只讲“粉青”“梅子青”的釉色分类,不再只讲支钉叠烧的工艺进步。他会拿出一片复原的变形瓷片——那是当年他悄悄留下的一片碗底——对学生们说:

“你们看,这道扭曲的裂痕,可能是一个窑工三天三夜没合眼后,加柴时手抖了一下。这抹发灰的釉色,可能是雨季柴湿,火候始终上不去。我们研究历史,不仅是研究帝王的年号、战争的胜负,更是研究这些微小失误背后的温度——人的温度。”

他从不告诉学生,那片瓷片偶尔还会微微发热。就像此刻,窗外秋雨渐沥,瓷片在他手中传来一丝暖意,仿佛某个遥远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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