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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茶魂夜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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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一辈子没离开过景迈山的老人,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善待它们,它们就善待你……它们是活的,有魂的……”

他想起了几年前为了多种几棵高产茶树,砍倒了几棵老茶树时的心痛和不安,那时似乎也听到过隐约的呜咽,他只当是风声。

他想到了儿子岩甩那不屑一顾的脸。如果他在场,他会怎么想?他还会说那是迷信吗?

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一方面是面对未知灵异的、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冷飕飕地贴着皮肤。另一方面,是一种更深沉的、被这奇迹般(或者说诡异般)的景象所唤起的情感——一种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认同,一种对古老誓约的敬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回应”了的感动。

茶林的“歌声”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重复祭歌的旋律,而是加入了新的元素,像是无数细碎的回响,模拟着采茶女的欢笑,模拟着炒茶锅的翻炒声,模拟着雨水滴落在叶片上的清脆,模拟着……一个婴儿的啼哭?

岩布猛地一震。他想起了他那未曾满月就夭折的大女儿。那年春茶开采,他心情郁结,祭祀时心不在焉……难道……

恐惧仍在,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感覆盖了上来——愧疚与忏悔。他仿佛看到,这千百年来,每一片茶叶的生发、枯萎,每一个与茶相伴的布朗族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被这片古茶园默默地记录着,刻印在了它们的“魂”里。今夜,它们只是借由这古老的旋律,将这庞大的记忆和情感,向他,向这个依旧遵循古礼的茶农,缓缓展开。

他不再试图逃离。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他放下马灯,让它立在泥土上。然后,他面对着轰鸣作响、无风自动的茶王树,以及它身后那无数在黑暗中“歌唱”的子孙,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一次,他没有吟唱,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灵魂去倾听。

那古老的、无词的祭歌旋律,裹挟着千年的风霜雨雪,悲欢离合,在他的周遭轰鸣、流淌、渗透。他感到自己的恐惧在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连接感。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是这山、这茶、这绵延血脉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宏大的“合唱”渐渐平息,“沙沙”声由强变弱,最终归于彻底的寂静。马灯的光稳定下来,依旧昏黄。月亮不知何时已偏西,清辉变得冷冽。古茶园里,每一片叶子都安静地待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岩布知道,不是。

他缓缓直起腰,感觉身体像被掏空,又像是被重新填满了。他提起马灯,转身,步履不再蹒跚,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回到木楞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儿子岩甩揉着惺忪睡眼从里屋出来,嘟囔着:“阿爸,祭完了?赶紧准备一下,工人们快来了……”

岩布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更本质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因为一夜的吟唱和紧张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不开采。”

“什么?”岩甩愣住了。

“我说,今天不开采。”岩布重复道,语气平静,“让它们……再安静一天。你去跟茶商说,今年的春茶,要晚一天。规矩,不能破。”

岩甩看着他阿爸的脸,那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混合着疲惫、肃穆,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辉。他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看着窗外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静谧而深邃的古茶园,想起昨夜似乎隐约听到的、奇怪的“风声”,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岩布不再理会儿子,他走到窗前,望向那片沐浴在黎明微光中的千年古茶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无形祭歌的余韵,混合着泥土、鲜血和茶叶的清新气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在他心里,在这片山里,也许,很快也会在儿子的心里。夜歌虽歇,茶魂长存。而那人与自然的古老羁绊,就在这恐惧与敬畏、挣扎与领悟交织的夜晚,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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