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地底的回声(2/2)
就在这时,透明人影开始发生变化。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血红,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泥浆池中的液体也开始在透明与暗红之间变幻,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刘三娃吓得瘫软在地,马三厚强忍着恐惧,仔细观察那些透明人影的动作。他们不是在随意搅拌,而是在演示一种特殊的压井方法——用身体代替搅拌机,使泥浆密度均匀,防止井喷。
“宁肯少活二十年——”地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切,几乎是在嘶吼。
马三厚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重量。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一个可怕的预言——这些透明人影,或许就是王进喜和他的队员们的鬼魂,来自某个未来的悲剧时刻。
他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刺骨的寒意更重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原油、血液和汗水的怪味。透明人影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是在疯狂地舞动,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马三厚对着那酷似王进喜的影子大喊,“我们会注意的!一定会防止井喷!”
话音未落,所有透明人影突然静止。然后,如同烟雾般,他们开始消散,从四肢开始,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黑暗。最后消失的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它似乎对马三厚点了点头,然后彻底不见。
地底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剩下回声在夜风中飘荡:“...大油田...”
一切恢复了原样,只有泵房的机器发出正常的嗡鸣。刘三娃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老马,那、那是啥啊?”
马三厚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他看向即将见证历史的松基三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又有对石油工人宿命的理解。
“那是我们的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管是死是活,都在为石油拼命。”
第二天,一九六〇年四月三十日,松基三井如期喷油。黑色的油柱冲天而起,欢呼声响彻萨尔图草原。但在庆祝的人群中,马三厚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当压力表显示异常升高时,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泥浆密度不均!”他大吼,“准备重晶石粉!快!”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马三厚已经跳进了泥浆池,用身体搅拌起来。其他人先是惊愕,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跳下。他们重现了昨夜幽灵们的动作,用最原始的方式防止了一场灾难。
泥浆冰冷刺骨,几乎让人窒息。但在那一刻,马三厚仿佛看到王进喜的透明身影就在他身边,一起搅拌着,奋斗着。
“宁肯少活二十年——”马三厚不自觉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与记忆中地底的呐喊重合。
井喷被控制住了。当马三厚疲惫地爬出泥浆池时,他注意到远处有个身影正在向他招手——那是刚刚赶到现场的王进喜,活生生的,满面红光。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马三厚分明看到王进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要用身体搅拌泥浆?
马三厚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年后,当王进喜真的因公早逝,那句“宁肯少活二十年”成为全国传颂的铁人精神时,已经退休的马三厚总是会想起那个诡异的夜晚。他从未向任何人完整讲述过那晚的经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远比肉眼可见的现实更为深邃。
每当夜色降临,他仍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回声,看见那些透明的身影在荒原上徘徊——不是恐怖的鬼魂,而是石油工人不屈的精魂,在历史与未来的缝隙中,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为之献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