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城墙魂影(2/2)
幻象中,战斗接近尾声。镖师们寡不敌众,银车被劫,最后只剩那名年轻镖师倚着树根奄奄一息。他望着平遥城墙的方向,眼中泪水与雨水混杂。
“娘...儿子回不去了...”
这句话击穿了老陈的心理防线。他想起儿子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一刻,巡城人的恐惧被父辈的怜爱所取代。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向着幻象走近一步,伸手想去扶那年轻人,尽管明知触摸到的只会是冰冷的城墙。
“孩子,”他声音哽咽,“回家吧。”
又一闪电,幻象中的年轻镖师似乎听见了他的话,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然后,景象开始模糊,镖师、土匪、银车都化作流光,慢慢渗回城墙砖石。
雨势渐小,算盘声也彻底消失。老陈瘫坐在湿漉漉的城墙上,大口喘气。天快亮时,雨完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老陈踉跄着爬起身,不顾浑身湿透,直奔日升昌票号。博物馆还没开门,他拼命敲打大门,惊醒了值班的保安。
“老陈,你这是...”保安看见他满眼血丝,吓了一跳。
“账簿...光绪八年的账簿...”老陈上气不接下气。
保安带他进入档案室,找出那本泛黄的账簿。老陈颤抖着手翻到记载广盛镖局的那一页——果然,投保银两数额与昨夜所见镖车数量完全吻合。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账簿边缘,有一行小字记录:“是夜暴雨,失镖,三镖师殉,其一尸骨未归。”
老陈恍惚间觉得,那行字的墨迹比旁边的新鲜些许,仿佛昨夜才刚刚添上。
从那以后,老陈对城墙的态度变了。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巡视,而是真正地倾听、感受。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把耳朵贴在城墙上,似乎能听到历史的脉搏。
三个月后的一个晴夜,老陈又在巡城。走到南门段,他忽然看见墙根下站着一个人影——正是那夜的年轻镖师,但这次不是幻象,而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年轻人向老陈深深一揖,脸上不再是痛苦,而是平静与感激。然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平遥的夜风中。
老陈没有害怕,他只是静静站着,许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城墙轻声道:“回家了就好。”
从此,平遥人多了一个传说——暴雨之夜,最好不要靠近古城墙,以免撞见重现的历史。而老陈依然每天巡城,只是腰间多了一个小小的算盘,他说这是为了与城墙的记忆共鸣。
有人问他怕不怕,老陈望着绵延的城墙,轻声道:“怕什么?它们不过是想回家的平遥孩子。”
城墙静默,砖石不语,但老陈知道,里面藏着无数等待诉说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