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岩壁上的祭祀(2/2)
归途成了噩梦。老陈把石板裹在睡袋里背着,走几步就回头张望。林间总有脚步声跟着,小马多次看见树后闪过梳辫发的人影。有次河边取水,分明看见倒影里有个穿戎装的武士站在自己身后。
回到文物局,老陈把石板锁进实验室。他变得沉默寡言,整夜对着石板测绘。某天小马送饭时,惊恐地发现老师在用女真语说梦话,腔调与岩壁歌声一模一样。
转机在冬至那天。老陈在做矿物分析时,无意将石板靠近窗户。阳光透过冰雪折射,石板上突然浮起三维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被红玛瑙镶嵌标注,勺柄指向长白山天池。
“我明白了...”老颤抖着手抚摸星图,“这是女真皇室的陵寝方位图。”
当夜暴雨倾盆。老陈伏案绘制星图对应地点时,忽闻实验室传来金石撞击声。他冲过去,只见石板在震动,表面浮现出新的幻影:无数工匠正在铸造弓箭,而背景分明是金上京遗址的锻冶坊。那些弓臂的缠丝技法、箭镞的淬火工艺,与他论文里推断的完全一致。
雷炸响的刹那,老陈终于看清幻影角落里那个监工的侧脸——正是岩壁上年轻的完颜阿骨打。电光穿过百叶窗,在石板映出跳动光影,那些箭矢仿佛随时要破石而出。
凌晨时分,小马被电话惊醒。老陈在那边语无伦次:“我错了...那不是祭祀,是封印...”背景里夹杂着弓弦震颤的嗡嗡声。
小马赶到时,实验室弥漫着硫磺与朽木的混合气味。老陈蜷缩在墙角,手中紧攥着当年在峡谷拾到的陶片。石板裂成两半,断口处竟渗着暗红黏液,闻如血腥。
“他一直在等,”老陈眼神涣散,“等有人带他看看现在的江山...”
三个月后,老陈提前退休。他把所有资料捐给研究所,唯独留下那半块陶片。有人说常在长白山脚看见他,对着峡谷方向一坐整天。
2015年秋,最新考古发现证实:锦江大峡谷北麓存在大型女真皇室祭坛,祭坛地宫残留的磁铁矿含量异常偏高。参与发掘的小马,在地宫壁上看到了熟悉的星图——北斗勺柄,果然指向天池。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雨夜,老陈最后说的话:
“有些历史活着,不是因为怨念,是因为遗憾。”
就像岩壁永远记录着张弓的瞬间,箭未离弦,王朝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