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雨（2/2）

羽墨轩华点头同意。时雨的侦查能力是他们中最强的，而且她的风元素能力可以让她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快速移动。如果她发现异常，至少有机会撤退。

时雨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他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沿着山脊的背阴面下行，利用林木和岩石作为掩护，动作轻盈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羽墨轩华和冷熠璘留在原地，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尤其是当你知道追兵可能就在身后不远处的时候。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每一阵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像是追捕者的脚步声。

冷熠璘靠着一棵树干坐下，闭着眼睛，似乎在努力调整呼吸。他的脸色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羽墨轩华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毁灭之力的不安躁动，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野兽，在不断冲撞着牢笼。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稳住，控制呼吸，想象那股力量是一池沸腾的水，你要做的是引导它，让它平静下来。”

“强大的力量总是狂野难驯，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你需要理解它的本质，接纳它的存在，然后才能引导它。”

冷熠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按照她的提示调整呼吸节奏。

羽墨轩华收回手，重新回到灌木丛边缘，观察着下方的气象站。天光又亮了一些，现在能看清更多细节。建筑的墙壁上有不少裂缝，院墙的倒塌处堆积着从山上滑落的碎石，院内荒草的高度几乎齐腰。

十五分钟后，她看见了一道身影从气象站建筑的侧面闪出。

是时雨。

她站在院墙的一个缺口处，朝山梁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安全，可以进入。

羽墨轩华松了口气。她转身看向冷熠璘，后者已经站起身，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走吧，我们下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坡度较缓，而且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显然是以前气象站工作人员上下山踩出来的。虽然多年无人维护，小径上长满了杂草，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气象站院墙外。

时雨从缺口处迎了出来，她身上的衣物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但神情看起来还算轻松。

“里面检查过了，没有人，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建筑主体结构基本完好，一楼有三个房间，二楼有两个。楼梯有些腐朽，上下要小心。窗户都破了，但我们可以用找到的一些帆布和木板暂时封堵。后院有一个储水罐，里面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水，看起来还算干净。另外，我在一个储藏室里找到了一些可能还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冷熠璘问。

“一些老式的气象仪器零件，几捆电缆，一些工具，还有几套旧的工作服，虽然破旧，但洗洗还能穿。以及，最重要的，一台还能用的手摇发电机，和一台老旧的无线电接收机。”

听完时雨的汇报，羽墨轩华的眉毛扬了起来。无线电接收机，这意味着他们或许能收听到外界的广播，了解追捕的进展，了解世界的动态。

“接收机能用吗？”

“我试了试，能通电，能收到一些杂音，但具体的频道和信号还要调试。”时雨说，“而且我们得小心，无线电信号可能会被追踪。”

“只在必要时使用，而且每次使用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羽墨轩华做出了决定，“先带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从院墙缺口进入院内。荒草几乎淹没了膝盖，走在里面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主建筑的门半开着，门轴锈蚀严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有大片的水渍和霉斑，天花板的角落挂着蛛网。三个房间分别是门厅、设备间和一间办公室。设备间里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零件，办公室里的桌椅都还保留着，但木料已经腐朽，一碰就可能散架。

时雨说的储藏室在设备间最里面，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确实堆着一些杂物，几套灰蓝色的工作服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布料已经发脆，但整体还算完整。手摇发电机放在角落，表面锈迹斑斑，但摇柄还能转动。无线电接收机是一台老旧的台式设备，木质外壳，玻璃表盘，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历史了。

“二楼呢？”羽墨轩华问。

“楼梯在门厅后面，小心点，有几级台阶已经松动了。二楼是两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宿舍，有床架，但床板都烂了。窗户破损得比较严重，风可以直接灌进来。”

羽墨轩华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先清理出一楼可以居住的空间。冷熠璘，你负责封堵窗户。时雨，你检查整个建筑的出入口，确定防御薄弱点。我去后院看看储水罐和周围的地形。”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羽墨轩华从后门走出建筑。后院比前院更荒芜，杂草长得更高，几乎到了她的胸口。储水罐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容器，约莫两米高，表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她绕着水罐走了一圈，找到底部的放水阀。拧开阀门，流出的水起初有些浑浊，但很快变得清澈。她接了一捧，闻了闻，没有异味，又用舌尖尝了一点点，没有怪味。

可以饮用。

她重新拧紧阀门，然后开始观察气象站周围的地形。建筑坐落在山峰顶部，视野极佳，可以看见周围数公里的范围。东面是他们来时的山梁，西面是更深的群山，南面是陡峭的悬崖，北面则是一个平缓的下坡，连接着另一片山林。

易守难攻的地形，但一旦被包围，也很难突围。

她回到建筑内时，冷熠璘已经开始用找到的木板和帆布封堵窗户。他的动作很仔细，先用木板钉住窗框，然后在内侧蒙上帆布，再用找到的钉子固定。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和部分挡雨。

时雨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这是建筑平面图。”她将草图摊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桌子上

“你们看，这里一共有三个入口：前门，后门，以及二楼一个破损的窗户可以爬进来。前门最容易被攻击，后门隐蔽但门板已经腐朽，一脚就能踹开。二楼的窗户需要攀爬，但如果有工具或者能力，也不难进入。”

羽墨轩华指了指平面图上的门说道：“防御重点放在前门和后门。二楼那个窗户，我们可以设置一些简单的警报装置，比如用细线挂上空罐头，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

时雨点头，在草图上做标记。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在检查建筑结构时，发现了一个地下室。”

羽墨轩华和冷熠璘都看向时雨。

“地下室？”

“是的，在设备间的地板开。但从门缝里能感觉到有气流，

羽墨轩华思考了几秒。地下室可能是以前的储藏间或者设备间，如果有其他出口，那在紧急时刻可以作为一个逃生通道。但同样，如果追捕者发现了这个通道，也可能成为他们潜入的路径。

思考良久后，羽墨轩华开口了

“先不要打开。等我们安顿下来，做好基础防御后，再一起下去查看。现在，我们需要食物、水和休息。”

他们将背包里的物资集中清点。压缩饼干还剩十二包，水壶三个都是满的，另外从储水罐补充的水用找到的几个空玻璃瓶装着，大约有十升。还有一些从废墟里收集的零星物品：火柴、蜡烛、一卷绳索、几把生锈的工具。

看着为数不多的干粮，时雨叹了口气

“这些食物最多支撑三天。如果省着点，也许能撑四天。”

羽墨轩华回答道：“三天内，我们必须找到新的补给来源。这附近应该有野果、野菜，可能还有小动物。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外出寻找食物，但每次只能一个人，另外两人留守，保持警戒。”

冷熠璘和时雨都表示同意。

他们用找到的破布简单清扫出一楼办公室的空间，将两张相对完好的桌子拼在一起，铺上帆布，作为临时床铺。虽然简陋，但至少比直接睡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好得多。

羽墨轩华让冷熠璘先休息，他的身体状况最需要恢复。她和时雨则开始布置基础的防御措施。

在前门，他们用找到的铁丝和空罐头制作了简易的绊索警报。在后门，他们将一张破旧的铁架床推过去堵住门板，虽然不能完全阻止闯入，但至少能发出足够大的声响。二楼那个破损的窗户，他们用细线挂了好几个空罐头，线的一端系在窗框上，另一端系在楼下的一个装了石头的铁盒子上

完成这些工作后，天已经完全亮了。

雨彻底停了，云层开始散开，东方的天空露出大片的鱼肚白，甚至能看见几缕金色的晨光从云缝中透射下来。山林间升起乳白色的晨雾，像一层轻柔的纱，覆盖在翠绿的树冠之上。

很美，宁静得几乎让人忘记这个世界刚刚经历过的灾难。

但羽墨轩华知道，这宁静是虚假的。追捕者还在某处，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北境同盟的通缉令已经发出，更多的赏金猎人、原狩天巡的叛徒、甚至普通但贪婪的幸存者，都可能成为他们的威胁。

她爬到气象站建筑的屋顶，屋顶是平的，铺着沥青，如今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顽强的杂草。她走到屋顶边缘，举目远眺。

东面的山梁，他们昨夜翻越的地方，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仔细搜寻，没有看到火光的痕迹，也没有看到人影。追捕者可能已经撤离了，也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撤离，正在重新制定追踪路线。

她希望是前者。

每多一天，他们就能多恢复一点体力，多熟悉一点周围的环境，多做一些准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雨也从窗户爬了出来，走到她身边。

“冷熠璘睡着了，今天他的能量没有失控，应该能睡几个小时。”

羽墨轩华点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

“你在想什么？”时雨问。

“想我们还能逃多久。”

羽墨轩华平静地说，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就像是十万年前的某个清晨她眺望着远方的山河那样

“气象站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不是长久之计。食物、水、药品，这些基础物资都需要补充。而每一次外出寻找物资，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羽墨轩华沉默了片刻。

“我们需要联系其他人。南宫绫羽、韩老师、樱云……他们一定也还活着，也在逃亡，也在寻找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能重新聚集，哪怕只是两三个人，生存的几率都会大很多。”

“但怎么联系？无线电太危险，而且他们不一定有接收设备。”

“有一个地方，狩天巡在灾难前，在全国各地设置了一些紧急联络点。这些联络点通常伪装成普通的商店、仓库或者民宅，内部有加密的通信设备，以及一些应急物资。如果那些联络点没有被完全摧毁，或许还能使用。”

时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你知道那些联络点的位置？”

“我知道一部分。”羽墨轩华说，“作为高级战斗员，我有权限访问部分联络点的信息。最近的距离这里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在西北方向的蓉城附近。”

“一百二十公里……”时雨计算着，“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和冷熠璘的状态，避开主要道路，走山路，大概需要走七八天。”

“而且前提是那个联络点还存在，没有被摧毁，没有被北境同盟或其他人控制。”羽墨轩华补充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但继续在这里等待，同样是风险。食物耗尽后，我们不得不外出，那时候可能已经被追捕者锁定了。”

时雨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出击，虽然危险，但至少掌握着一定的主动权。被动等待，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羽墨轩华说，“我们需要这三天时间恢复体力，熟悉周围地形，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另外，我还要尝试修复那台无线电接收机，至少要知道外界的动态。”

“追捕者呢？如果他们在这三天内找到这里……”

“那我们只能提前撤离。但我会做一些布置，尽量误导他们的追踪方向。”

羽墨轩华看向东面的山梁，脑海中开始规划一些假踪迹、误导性的线索，以及可能拖延追捕者速度的简易陷阱。

“现在，我们轮流休息。时雨你先去睡，两小时后我来换班。”

时雨没有推辞，她知道保持最佳状态的重要性。他点点头，转身从窗户爬回建筑内部。

屋顶上只剩下羽墨轩华一个人。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开始消散，远处的山峦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他们来说，这是逃亡的又一天，是生存的又一天。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然后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带着同伴，带着记忆，带着那些未能履行的誓言。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