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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雪落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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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

冰冰凉凉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无边无际的雪。

这个世界很安静,很平和。

没有战斗,没有死亡,没有毁灭。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这么不安?

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那些“梦境”的记忆,虽然模糊,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他走到一个小公园里。

公园里没有人,长椅和游乐设施都覆盖着雪。他走到一张长椅前,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下。

雪还在下。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冰凉的水。

真实吗?

当然很真实。

冰凉的感觉,融化的过程,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是……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他总是梦见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他总是梦见战斗,梦见死亡,梦见毁灭?

为什么他总是梦见自己手握黑色的长枪,站在废墟之中,面对着无尽的敌人?

为什么他总是梦见妹妹胸口那个空洞?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手指修长,但还不够宽厚。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握笔和打球留下的。皮肤健康,指甲修剪整齐。

很正常的手。

可是在“梦境”里,这双手握过黑暗之渊,握过陨冰剑,握过白羽之花。

这双手沾染过鲜血,释放过力量,托付过生命。

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触感却清晰得可怕。

冰冷的长枪,温暖的剑,柔软的花……

那些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他的灵魂这么疲惫?

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已经背负了很久的重担?

为什么他总是想停下来,想休息,想永远留在这个温暖的、平凡的、没有危险的世界里?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害怕?

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害怕梦醒之后,他要面对的是冰冷的现实,是残酷的战斗,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雪越下越大。

公园里的路灯亮了,在雪幕中形成一圈圈光晕。

欧阳瀚龙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雪花落满了他的头发、肩膀、膝盖。

他像是变成了雪景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是欧阳未来。

“臭老哥,你到家了吗?我开完会了,准备回家。”

“……还没。”

“你在哪?”

“公园。”

“哪个公园?我去找你。”

“不用,我这就回去。”

“那快点啊,妈妈说晚上吃火锅,爸爸也提前回来了。”

“好。”

挂断电话,欧阳瀚龙站起来。

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拍了拍衣服,走出公园。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雪地反射着路灯的光,让夜晚显得不那么黑暗。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理了一些,露出湿漉漉的路面。

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车子很快来了。

车厢里很温暖,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雪景。

城市在雪中变得柔软,变得安静。

他闭上眼睛。

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打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吃火锅。”

“好。”

欧阳瀚龙放下书包,脱下外套和围巾。

客厅里,爸爸正在看电视新闻。姐姐欧阳荦泠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欧阳瀚龙,她抬起头:“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欧阳未来从房间里冲出来:“臭老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快去洗手,”妈妈说,“火锅已经煮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电磁炉上的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色的汤底翻滚着,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餐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牛肉片,羊肉片,虾滑,鱼丸,豆腐,白菜,蘑菇,粉丝……

“来,开动。”爸爸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热气蒸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欧阳瀚龙看着这一幕。

温暖的灯光,丰盛的食物,家人的笑脸。

爸爸在讲公司里的事,妈妈在叮嘱他们多吃蔬菜,姐姐在安静地听着,妹妹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生会的事。

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带着麻辣的香味。

很好吃。

他慢慢地吃着,听着家人的对话,感受着这份温暖。

晚饭后,他们一起收拾碗筷,一起洗碗。

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

电视上在播一部家庭喜剧,笑点很密集。欧阳未来笑得前仰后合,爸爸也忍不住笑出声,妈妈一边笑一边织毛衣,姐姐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欧阳瀚龙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他最爱的人。

看着这个他愿意用一切来守护的家。

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晚上九点,电视剧结束了。

爸爸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考试。”

“好。”

大家各自回房

欧阳瀚龙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滋滋”声。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他闭上眼睛。

准备入睡。

可是那个声音又来了。

那个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要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在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什么也没有。

他坐起来,打开台灯。

温暖的黄色灯光照亮了房间。

书桌,椅子,衣柜,书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几张旧的照片,不用的文具,几本日记。

他拿出那本最新的日记本。

翻开。

里面记录着最近几个月的生活。

“11月3日,晴。今天数学考试,考得不错。晚上和未来吵架了,因为她偷吃了我藏起来的巧克力。”

“11月10日,阴。爸爸出差回来了,带了礼物。妈妈做了红烧肉,很好吃。”

“11月17日,雨。体育课取消了,在教室自习。南宫绫羽又在看英文原着,真厉害。”

“11月24日,晴。和同学去打篮球,赢了。冷熠璘也在,他打得很好。”

“12月1日,雪。今年第一场雪。未来在雪地里打滚,像个孩子。”

都是些平凡的小事。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是……

看着这些记录,他的心里却空荡荡的

仿佛这些都不是他的生活。

仿佛这些只是他借来的、暂时的、虚假的生活。

他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

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雪还在下。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雪幕中散发着孤独的光。

他盯着那片雪景,看了很久。

内心深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要醒来。”

“你不能停下。”

“你有必须要做的事。”

“你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你不能留在这里。”

“你不能……”

他闭上眼睛。

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大脑里搅动。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开始浮现。

金色的光芒,白色的短发,血红的眼睛,黑暗的长枪,冰蓝的剑,纯白的花

还有……

还有妹妹胸口那个空洞。

还有她最后说出的“哥,活下去”。

还有……

还有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法阵。

还有克莱美第那双混沌旋转的眼睛。

还有……

还有他最后的选择。

用生命和世界化作一颗子弹,压入枪膛。

掀翻这一盘荒唐的棋局。

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情感却清晰得可怕。

痛苦,愤怒,绝望,决绝……

那些情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睁开眼睛。

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房间里很温暖,但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才会懂得的寒冷。

他走到床边,坐下。

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没有用。

那个声音还在。

那些记忆还在。

那些情感还在。

这一切……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个才是真的?

这个温暖的家,这个平凡的生活?

还是那个残酷的世界,那场无尽的战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灵魂在撕裂。

一半想要留下,留在这个温暖的梦里。

一半想要醒来,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

他该怎么办?

他该相信哪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

覆盖一切。

也覆盖了答案……

他沉沉的睡去,疲倦的灵魂终于支撑不住

他需要休息

当他醒来时,房间里还残留着夜晚的昏暗。他躺在被窝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它不再只是睡梦中模糊的回响,而是在清醒时也会悄然浮现,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着。每当阳光照进房间,每当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每当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那个声音就会轻轻地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冬日的木质地板冰凉刺骨,这种冰冷的感觉真实得不容置疑。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世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昨夜又下雪了,积雪比昨天更深,庭院里的雪人几乎要被新雪埋没。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几个早起的邻居正在铲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欧阳瀚龙盯着那片雪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白光刺得发疼。他转过身,开始穿衣服。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休闲裤,简单的搭配。穿衣的过程很熟悉,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重复过千百遍。但今天,他做这些动作时,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仿佛这双手不是自己的手,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

仿佛他只是暂时借用了这具躯壳,暂时居住在这个生活里。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谬的念头。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间。客厅里飘着早餐的香气,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欧阳未来还没起床,她的房门紧闭着。

“早。”爸爸抬起头。

“早。”欧阳瀚龙在餐桌旁坐下。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姐还在睡,让她多睡会儿。这几天改论文累坏了。”

欧阳瀚龙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早餐很快就端上来了。煎蛋,烤面包片,牛奶,还有切好的苹果。一家人安静地吃着,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爸爸翻报纸的沙沙声。这种安静很熟悉,是周末早晨特有的宁静。

但今天,这种安静让欧阳瀚龙感到不安。

他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确认什么。

“下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雪景应该不错。”

爸爸从报纸后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昨天问你不是说要在家里看书吗?”

“改变主意了。”欧阳瀚龙说,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好啊,一家人好久没一起散步了。等荦泠醒了问问她。”

早餐后,爸爸出门去社区活动中心参加围棋俱乐部,妈妈开始打扫卫生。欧阳瀚龙回到房间,但没心思看书。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雪。积雪很厚,干净,完整,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还没有被脚印破坏。但很快就会有脚印——孩子们会出来玩雪,大人会出门办事,狗会被带出来散步。这个世界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就像过去无数个冬天一样。

可是……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个冬天,这个家,这些琐碎的日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呢?

如果梦醒之后,等待他的是完全不同的现实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

必须找个人说说。

否则他会被这个声音逼疯。

他走出房间,来到姐姐的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姐,醒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这次,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欧阳荦泠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确实刚醒,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瀚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吗?”

“想和你聊聊。”欧阳瀚龙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欧阳荦泠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等我十分钟。去客厅坐吧。”

门轻轻合上。

欧阳瀚龙走到客厅,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庭院里那片完整的雪地,也可以看见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背影。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大约十分钟后,欧阳荦泠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她在欧阳瀚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有几缕碎发从她的耳侧滑落,在光线中几乎透明。

欧阳瀚龙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欧阳荦泠没有催促。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欧阳瀚龙面前。水杯与茶几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欧阳瀚龙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他喝了一小口,水温恰到好处。

“姐,”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一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欧阳荦泠微微侧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啊。”她说,声音很温和。

欧阳瀚龙放下水杯,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他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开始讲述。

“从前有一个少年。很普通的少年,就像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少年一样。他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同学朋友。他每天上学,写作业,和朋友打球,周末和家人一起吃饭。生活平凡而温暖,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个少年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读完初中,考上高中,再考上大学,找份工作,组建家庭,像大多数人一样度过平凡的一生。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也没有想过要承担什么重大的责任。他只想守护眼前这份小小的幸福。”

“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少年被迫离开温暖的家,被迫面对他从未想象过的残酷现实。他发现自己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是命运强加给他的力量。这种能力让他成为了某些存在的目标,也让他背负起了他从未想要过的责任。”

欧阳瀚龙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他讲的似乎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真切感。

“少年很抗拒。他想回到过去的生活,想忘记这一切,想继续做那个普通的自己。可是不行。因为他看到身边的人在受苦,看到熟悉的一切在崩塌,看到那些他珍视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夺走。”

“所以他不得不战斗。即使害怕,即使疲惫,即使无数次想要放弃,他还是不得不战斗。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战斗,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会彻底消失。”

“战斗很艰难。他失去了很多——朋友,同伴,甚至亲人。每一次失去都像在他的心上割下一刀。痛到麻木,痛到后来他甚至不敢再去在意任何人,因为他害怕再次失去。”

“但他不能停下。因为他的肩上扛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如果他不继续前进,如果他在这里倒下,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欧阳瀚龙抬起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不真实。

“少年有时候会想,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人给他答案。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前进,即使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最讽刺的是,随着战斗的深入,少年渐渐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他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痛苦,可能都只是一盘棋局。而他,还有他珍视的这个世界,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下棋的人在世界之外,冷漠地操纵着一切。”

“知道这个真相后,少年陷入了绝望。如果连他的奋斗都只是别人安排好的剧本,如果他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即使这一切都只是棋局,即使他只是棋子,他也要反抗。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掀翻这张棋盘。”

说到这里,欧阳瀚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那种决绝与他十五岁的年龄格格不入,仿佛真的有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透过他的声音在说话。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要将自己的生命,还有他所珍视的这个世界,化作一颗子弹,压入枪膛。然后,用这颗子弹,对准那些下棋的人,扣动扳机。”

“即使这会让他自己粉身碎骨,即使这会让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他也要这么做。因为他受够了被操纵,受够了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开,受够了这场荒唐的游戏。”

“他做了。然后他陷入了轮回。”

欧阳瀚龙的声音变得疲惫不堪。

“一次又一次,他重复着相似的经历。每一次他都想改变什么,每一次他都尝试不同的方法,但结果总是相似的。失去,失去,再失去。直到最后,他失去了所有情感,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战斗的机器。”

“他很累。累到只想闭上眼睛,永远睡去。但他不敢松懈。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松懈,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然后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美好到不真实的梦。梦里,他还是那个普通的少年,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平静的生活。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没有沉重的责任。只有温暖的早餐,唠叨的关心,琐碎的日常。”

“在梦里,他过上了他曾经最想要的生活。那么真实,那么美好,美好到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愿意永远留在那里。”

“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个美好的‘现实’是虚假的‘梦境’,而他不愿意面对的‘梦境’,才是残酷的‘现实’。”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他开始怀疑,开始挣扎。一方面,他想要留在梦里,永远不要醒来。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必须醒来,必须回去面对那些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很矛盾,很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相信哪个才是真的。”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欧阳瀚龙轻声说,“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他讲完了。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铲雪声,还有暖气片轻微的滋滋声。

欧阳瀚龙不敢看姐姐的表情。他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些话,那些情感,虽然是以故事的形式讲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重量。讲完之后,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

但他也感到害怕。

害怕姐姐会觉得他疯了,害怕姐姐会用看病人的眼神看他,害怕姐姐会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欧阳荦泠沉默了很久。

久到欧阳瀚龙几乎要以为她没有在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评价一个荒诞的故事。

“瀚龙,”她说,“你讲的这个故事,是你,或者说,某个时间线上,未来的你,对吗?”

欧阳瀚龙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姐姐会质疑,会安慰,会分析,但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笃定,仿佛早就知道答案。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姐姐的眼神太认真,太透彻,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欧阳荦泠没有等他回答。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动作很温柔,像小时候那样。

“其实,从前几天早上你的异常举动开始,姐姐就知道,你不是姐姐认识的那个瀚龙。”她轻声说,“不是说你变了,而是你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种很沉重的东西,重到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五岁少年眼里的东西。”

“姐姐能感受到,你背负了很重很重的担子。重到足够将你压垮的担子。但你扛着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即使走得很艰难,也没有停下。”

欧阳瀚龙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欧阳荦泠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很温柔:“姐姐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这里的平静,这里的温暖,这里的琐碎日常。你喜欢和未来斗嘴,喜欢听妈妈唠叨,喜欢爸爸偶尔的关心,甚至喜欢我这种不怎么称职的姐姐。”

“你喜欢这一切,姐姐都知道。”

“但是姐姐要告诉你,你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你知道吗,姐姐看到的,是一个在雪地里蹒跚前进的孩子。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背包重得让他直不起腰。雪很深,每走一步都很困难。但他还在往前走,歪歪扭扭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因为他背负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瀚龙,如果你累了,你就想一想姐姐。虽然我们停留在错位的时空,或许我们之间的交集终究是空梦一场,但至少,姐姐知道,在某一个姐姐不知道的时空,我最爱的弟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要怕,瀚龙。姐姐一直都在这里。即使这个‘这里’可能只是你梦中的一个片段,即使这个‘姐姐’可能只是你记忆的投影,但至少在这个时刻,在这个空间里,姐姐是真实的,姐姐对你的爱是真实的。”

“所以,回去吧。”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回到你需要战斗的地方。”

“姐姐永远都在这里,在每一个你需要的时候,都会在这里等你。”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美丽的笑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让那个笑容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毕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骄傲,“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弟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模糊。

像水墨画被水浸湿,边缘慢慢晕开,色彩逐渐淡去。客厅的轮廓变得模糊,窗外的雪景变得朦胧,姐姐的笑容在光线中渐渐透明。

欧阳瀚龙想说什么,想伸出手,但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温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

最后消失的是姐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要勇敢啊,瀚龙。”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还有寒冷。

刺骨的寒冷。

欧阳瀚龙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正在缓慢修复的破碎法阵。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痕间流淌,那些复杂的几何结构正在一点一点地重组。低沉的嗡鸣声从天空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呼吸。

他躺在地上。

身下是冰冷的、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

他动了动手指。

触感粗糙,是砂石和碎屑。

他慢慢坐起来。

身体很痛。每一根骨头都在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灵魂深处传来空洞的疲惫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但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这个残酷的、需要他战斗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法阵。裂痕还在,修复的过程很缓慢,但确实在进行。迪贝露留下的这个庞然大物,即使在他拼上一切的一击之后,依然没有完全崩溃。

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发痛。

然后,他轻声说: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需要他的世界。

回到了这个他必须守护的世界。

即使很累,即使很痛,即使前方还有无尽的战斗在等待着他。

他回来了。

因为有人在他身后,有人在等他,有人在某个温暖的梦境里,为他骄傲。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那个巨大的法阵,看向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向着天空,举起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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