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来自地狱的丰碑(2/2)
这是罗莎琳德压箱底的能力之一,能够制造一个小型的黑洞模拟体,吞噬一切物质和能量。但这个能力消耗巨大,而且有严格的距离限制
必须在目标二十米范围内才能有效果。
而那只水母状生物,现在距离她不到二十五米。
罗莎琳德向前踏出一步。
靴跟敲击在台阶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在缩短与敌人的距离。
水母状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触须挥舞的速度加快,更多的能量火花溅射出来。偏转护盾的涟漪更加密集,能量读数已经下降到临界点。
二十米。
罗莎琳德停下脚步,右手的黑暗漩涡对准了生物的核心。
发射。
黑暗漩涡从她掌心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命中了水母状生物的身体中心。
命中的瞬间,生物的动作停滞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向内坍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强行向中心点压缩。半透明的身体组织被拉长、扭曲,暗紫色的能量被从细胞层面剥离、吸收。这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后,水母状生物消失了。
被黑暗漩涡彻底吞噬,连一点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
罗莎琳德收回右手,黑暗漩涡在她掌心重新凝聚,然后缓缓消散。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使用深渊吞噬对她的负担很大,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同步,现在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过半。
但她没有休息的时间。
防空塔的第二门规则干涉炮充能完成了。
她立刻重新建立精神同步,意识再次“进入”防空塔。那种撕裂感再次传来,比上次更加剧烈,大脑像是要被劈成两半。但她强行压制住不适,将炮口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发射!
第二道白金色光柱撕裂天空。
被瞄准的混沌生物试图钻入地下躲避,但规则干涉炮的攻击锁定的是它的能量特征,无论它逃到哪里,只要还在这个维度,就难以完全躲避。光柱命中它露在地面上的半截身体,秩序能量开始侵蚀它的混沌结构。
生物发出无声的哀鸣,身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但规则层面的对抗不是物理力量能够抗衡的。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甲壳变成粉末,肌肉化作光点,内脏蒸发成雾气。
三十秒后,第二只巨型生物被消灭。
但防空塔的能量储备已经下降到百分之四十。
副炮阵列有过半的炮管过热,需要强制冷却。导弹系统的秩序弹头库存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偏转护盾的强度只剩下初始值的百分之六十。
而天空中的敌人,数量似乎没有减少。
那个孔洞还在扩大,涌出的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的存在,那些东西像是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体,身体表面有金属光泽,关节处有齿轮转动,但内部流淌的依旧是混沌能量。
罗莎琳德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现。
那些锚点依旧在云层深处稳定地运转,为这片空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混沌能量。只要锚点不毁,敌人就无穷无尽。
她抬头看向天空,酒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幕,倒映着飞舞的混沌生物,倒映着防空塔喷射的火光。
左手握着的铁十字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暗红色宝石在战斗的光芒中反射着血一般的光泽。
右手再次举向天空,五指张开,精神与防空塔完全同步。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军装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视线边缘的黑点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短暂失明零点几秒。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砂纸。
但她依旧站着。
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顶端,站在空荡荡的城市中心,站在人类文明与混沌深渊的交界线
孤独地,站立着。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塔。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防空塔的武器系统在罗莎琳德的指挥下,以最高效率运转着。每一发射击都精准致命,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低等生物像雨点般坠落,高等生物在规则干涉炮的轰击下崩解,导弹清理出一片片暂时的安全区。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在学习,在适应。
一些生物开始采取更加狡猾的战术。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组成编队,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同时发起攻击。有些甚至会用低等生物作为掩护,隐藏在尸骸和能量乱流中,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防空塔的压力越来越大。
偏转护盾的能量读数持续下降,已经跌破百分之五十。副炮阵列有两门光束发生器因为连续过热而损坏,暂时无法使用。导弹发射单元有一个舱室出现故障,卡住了三枚待发导弹。
罗莎琳德的精神负荷也接近极限。
长时间的精神同步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变得不那么清晰。有时她会分不清自己是在地面上,还是在防空塔里。有时她会“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看见死去的士兵在街道上游荡,燃烧的建筑在天空中飘浮,铁十字国旗在流血。
她知道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她正在“失熵”。
她会在身体死亡之前,精神先行崩溃。
她会失去视力,失去听觉,失去对外界所有的感官,直到这副形体彻底崩溃
但她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那些幻觉从意识中驱逐出去。深呼吸,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左手更加用力地握紧旗杆,金属杆身的冰冷触感帮助她锚定现实。
战斗还在继续。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十分钟,可能过去了一小时,可能过去了整整一天。罗莎琳德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天空、敌人、防空塔,以及那个必须守护的阵地。
直到某一刻,天空中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那些混沌生物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不再前赴后继地冲向防空塔,而是开始后退,在国会大厦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从高空俯瞰,就像暗紫色的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域,区域中心是孤零零的国会大厦和它顶端的防空塔。
罗莎琳德警惕起来。
她知道,这是战术调整。敌人在准备下一波攻击,下一波更猛烈、更有组织的攻击。
她命令防空塔的武器系统暂时停火,节约能量,同时让雷达和传感器全力扫描,寻找敌人的意图。
几秒钟后,答案揭晓了。
云层深处的那个孔洞,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不断涌出生物的孔洞停止了“生产”,转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暗紫色的云雾被强行压缩,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混沌能量,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恶魔之心。
然后,球体开始变形。
它从球形拉长,逐渐形成一个类人的轮廓。有头部,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扭曲,细节模糊。轮廓表面依旧流淌着液态能量,不断有触须和尖刺从皮肤下刺出又缩回,形态极不稳定。
这个能量巨人成型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国会大厦。
没有声音,但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横扫整个空域。
罗莎琳德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朵里响起刺耳的尖啸。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同时命令防空塔的稳定场全力运转,抵消精神冲击的影响。
能量巨人开始移动。
它迈出“脚”,踏在虚空中。脚下没有支撑,但混沌能量自动凝结成台阶,承载着它庞大的身躯。一步,两步,三步……它向着国会大厦走来,每一步都会引起空间的轻微震颤。
防空塔的战术AI立即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
所有还能运转的武器系统同时锁定目标。
副炮阵列齐射,三十六道元素光束汇聚成一道彩色洪流,轰向能量巨人。导弹系统发射了剩下的所有秩序弹头,十二枚导弹拖着蓝色尾焰,从不同角度袭向目标。
攻击命中了。
元素光束在能量巨人体表炸开,炸出一个个能量缺口。秩序弹头在它周围引爆,乳白色的秩序能量波纹反复冲刷着它的身体。能量巨人的动作明显停滞,体表的液态能量剧烈波动,像是随时可能溃散。
但它没有溃散。
相反,它开始吸收攻击的能量。
那些被元素光束炸开的缺口迅速愈合,秩序能量的波纹被它体表的混沌能量同化、吞噬。它甚至张开“嘴”,将一枚飞来的导弹直接吞入口中,导弹在它体内爆炸,但爆发的秩序能量被混沌能量包裹、消化,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在进化。
在适应。
在利用攻击的能量强化自身。
罗莎琳德的瞳孔收缩。
她意识到,常规攻击对这个能量巨人无效。它已经不是单纯的混沌生物,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这是混沌能量的具现体,规则的扭曲体,概念的畸变体。
要摧毁它,必须使用规则层面的攻击。
而防空塔只剩下最后一门规则干涉炮还有能量进行一次射击。
三门炮中的两门已经因为连续使用而损坏,炮身出现裂痕,能量回路烧毁。最后一门虽然还能使用,但能量储备只够发射一次,而且发射后炮身肯定会彻底报废。
一次机会。
罗莎琳德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为最后一门规则干涉炮充能。
炮口亮起白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防空塔的剩余能量被疯狂抽取,注入炮身。炮身开始发烫,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又熄灭,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能量巨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它不再吸收攻击,而是开始主动攻击。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暗紫色的能量球,球体表面跳动着黑色的闪电。
它准备在规则干涉炮发射前,先摧毁防空塔。
时间紧迫。
充能进度:百分之七十……
能量巨人已经进入千米范围,它掌心的能量球直径超过十米,散发出的毁灭性能量让空气都开始电离,发出噼啪的声响。
充能进度:百分之八十五……
能量巨人举起手,准备投掷能量球。那颗暗紫色的球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符文。
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能量球脱手,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撕裂空气,直奔防空塔而来。球体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现实结构被混沌能量侵蚀的迹象。
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暗紫色流星已经进入百米范围,防空塔的偏转护盾全力运转,但在这种级别的攻击面前,护盾脆如薄纸。护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能量读数急剧下降。
充能完成!
“开炮!!!!!!!!!!!!!”
最后一道白金色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光柱比前两次更加粗大,更加耀眼,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白金色。光柱内部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旋转、组合、重构,形成了一段完整的“秩序编码”
两种能量在接触的瞬间开始互相侵蚀、改写、否定。暗紫色试图将白金色染成混沌,白金色试图将暗紫色净化成秩序。能量边界处,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露出后面漆黑一片的虚空。虚空中有乱流涌动,有星光闪烁,有不可名状的阴影掠过。
对抗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白金光柱占据了上风。
秩序编码开始生效,它像病毒一样侵入暗紫色流星的能量结构,强行改写其规则。流星开始从内部崩解,暗紫色的能量被转化为无害的白金色光点,黑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终,流星彻底消散。
但白金光柱的威力也大大减弱,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强度。
它继续向前,命中了能量巨人的胸膛。
巨人试图抵挡,双手交叉在胸前,凝聚出厚重的混沌能量护盾。但护盾在白金光柱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洞穿。光柱贯入巨人身体,秩序编码开始从内部瓦解它的存在。
能量巨人剧烈挣扎起来。
它发出无声的咆哮,身体表面炸开无数能量缺口,暗紫色的液态能量像鲜血般喷溅。它试图将秩序编码排出体外,但编码已经深深嵌入它的能量核心,开始不可逆转地扩散。
十秒后,能量巨人的动作停滞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般风化。从四肢开始,逐渐向躯干蔓延。暗紫色的能量化作光点消散,露出内部空无一物的虚无。
二十秒后,能量巨人彻底消失。
被秩序编码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
防空塔的最后一门规则干涉炮在发射后也到达了极限。炮身出现无数裂痕,内部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然后轰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有些甚至落到了国会大厦前的台阶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防空塔失去了主武器。
能量储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副炮阵列只剩下十八门还能使用,但能量只够维持五分钟的连续射击。
导弹系统已经耗尽所有秩序弹头。
偏转护盾的强度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而天空中的敌人,虽然暂时停止了攻击,但数量依旧庞大。那个孔洞还在,云层还在,锚点还在。
罗莎琳德知道,自己输了。
从启动防空塔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战斗不可能赢。数量差距太大,能量储备有限,敌人无穷无尽。她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尽可能地消灭更多敌人,为避难所里的民众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
而现在,拖延的时间已经够了。
芬妮他们应该已经安全抵达七号避难所,民众应该已经全部进入地下,生命维持系统应该已经启动。暗血公国的火种保住了,文明延续的希望保住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
但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只要她手里还握着这面旗帜,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
她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退。
罗莎琳德缓缓放下右手。
长时间的精神同步让她的手臂僵硬发麻,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左手依旧紧握着铁十字国旗,旗杆深深插在台阶的大理石缝隙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她抬头看向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依旧低垂,孔洞依旧在旋转,混沌生物依旧在盘旋。但它们暂时没有发动攻击,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在惧怕什么。
罗莎琳德知道它们在怕什么。
它们怕的不是防空塔,不是规则干涉炮,不是秩序弹头。
它们怕的是她。
怕这个独自站在空城中,握着一面破旧旗帜,却敢与整个混沌领域为敌的女人。
怕她眼中那种永不屈服的火焰。
怕她心中那种即使坠入地狱也要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决绝。
罗莎琳德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同时又充满疯狂的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某个已经遗忘的轮回中,有人问她:如果你明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战斗?
她的回答是:因为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现在,她要把这句话付诸实践。
她开始向前走。
走下国会大厦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空旷的广场中心。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市中回荡,清晰而孤独。
走到广场中心,她停下脚步。
松开左手,让铁十字国旗继续插在原地。旗帜在风中飘扬,像一座黑色的纪念碑。
然后她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印。
这个手印她在无数个轮回中学到过,但从未使用过。因为它的代价太大,效果太不可控,危险性太高。
但现在,无所谓了。
胸前的玫瑰胸针再次发光。
这一次,光芒不是暗红色,也不是深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将光明与黑暗混合后得到的那种不祥的颜色。
光芒从胸针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最终在她双手之间凝聚。
一个复杂的立体法阵渐渐现形
法阵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符文旋转、组合、重构,形成一个多层次的立体结构。结构中心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模拟体,周围环绕着十二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环,每个环都有不同的颜色和属性。
她的三千青丝,瞬息之间化作白雪满头
“地狱之门!”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召唤。
召唤的不是盟友,不是援军,而是“地狱”本身。
或者说,是将一片区域暂时转化为介于现实与地狱之间的“重叠领域”。在这个领域里,物理规则会崩坏,能量流动会紊乱,存在本身会变得不稳定。任何进入这个领域的生物,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都会受到无差别的规则侵蚀和概念冲击
同归于尽!
开启地狱之门后,施术者本人也会被卷入领域之中,承受同样的侵蚀和冲击。而且领域一旦展开,就无法主动关闭,只能等待能量耗尽自然消散。消散时间取决于注入的能量多少,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小时。
在这期间,领域内的一切都会逐渐崩解、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罗莎琳德要将整个国会大厦区域,连同天空中所有的混沌生物,一起拖入地狱。
她双手之间的法阵越来越亮,灰白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瞎眼睛。法阵开始向外扩张,从手掌大小扩展到直径一米,再到两米,三米……
扩张的同时,法阵开始影响周围的环境。
空气变得粘稠,重力开始紊乱,光线扭曲变形。地面的大理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缝深处透出灰白色的光芒。天空中的暗紫色云层被法阵散发的能量干扰,开始不规律地翻滚涌动。
混沌生物们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开始骚动起来。它们不再保持包围圈,而是开始后退,试图远离法阵的影响范围。
但已经晚了。
“下地狱吧!”
罗莎琳德双手猛地向两侧拉开。
法阵瞬间膨胀,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灰白色光球,将整个国会大厦广场笼罩在内。光球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能量,内部有无数符文在旋转闪烁。
地狱之门,开启。
光球内部的世界开始发生剧变。
重力彻底失效,碎石和灰尘飘浮在空中,像在深海中悬浮的微粒。光线被扭曲,形成诡异的折射和色散,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和扭曲的。声音被吞噬,一切声响都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最可怕的是规则侵蚀。
在这个领域里,“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变得不稳定。物质的边界开始模糊,能量失去了固定的形态,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一块飘浮的碎石可能会突然“消失”,然后又从另一个位置“出现”。一道能量光束可能会毫无预兆地改变方向,或者分裂成数十道细小的流光。
混沌生物们开始崩溃。
它们习惯了混沌能量的侵蚀,但不习惯这种连“侵蚀”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不确定的环境。有些生物的身体开始自行解体,一部分组织“存在”,另一部分组织“不存在”。有些生物的能量核心突然失控,爆发出不规律的能量脉冲,将自己和周围的同类一起摧毁。有些生物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因为它们已经无法分辨敌我,无法维持基本的意识。
天空中的暗紫色云层也被领域影响,开始向内收缩、塌陷。云层中的能量涡流失去控制,相互碰撞、湮灭、产生连锁反应。孔洞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时大时小,时隐时现。
罗莎琳德自己也不好受。
她站在领域的中心,承受着最强烈的规则侵蚀。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左手的手指时而透明时而实体,右眼的视线里出现了不存在的光斑,呼吸时有时无,心跳时快时慢。
但她依旧站着。
双手维持着展开法阵的姿势,虽然手臂已经开始透明化,像是随时会消失。
她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些在领域中挣扎崩溃的混沌生物,看向那片开始塌陷的暗紫色云层。
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从地狱中爬了上来……”
她轻声说,声音在扭曲的领域中变得断续而诡异。
“携带着地狱之火……”
双手微微颤动,法阵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要把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最后的字句:
“……一起拖入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阵全面爆发。
灰白色的光球急剧膨胀,瞬间扩大到直径千米,将国会大厦、广场、周边数个街区的建筑、以及天空中大半的混沌生物全部笼罩在内。
光球内部,规则彻底崩坏。
物质和能量的界限消失,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瓦解,存在本身变得支离破碎。
混沌生物们像投入沸水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化作最基本的能量粒子,然后被领域的混乱规则撕碎、重组、再撕碎,最终彻底湮灭。
暗紫色云层被领域吞噬,孔洞在剧烈的能量乱流中崩溃、闭合。
领域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能量耗尽,领域开始收缩、消散。
灰白色的光球从边缘向内坍缩,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光球内部那些扭曲的景象逐渐恢复正常
重力重新生效,飘浮的碎石坠落;光线恢复直线传播,扭曲的视野变得清晰;声音重新能够传播,死寂被风声取代。
当光球完全消散时,景象显露出来。
国会大厦依旧矗立,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像是随时会倒塌。广场的大理石地面彻底碎裂,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周边的建筑大多已经崩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天空中的暗紫色云层消失了,孔洞也消失了。那些混沌生物,无论是低等的还是高等的,无论是飞行的还是爬行的,全部消失了。连一点残骸,一点能量残留都没有留下。
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那些建筑的残骸,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