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罪人挽歌(2/2)
屏障接连破碎,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层屏障只能阻挡火焰零点一秒,然后就会被彻底焚毁,连灰烬都不会留下。白嗣龙能感觉到,那些被焚毁的屏障不是被“破坏”了,而是被从概念层面“否定”了——火焰否定了它们“存在”的资格,于是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当第九层屏障也化作虚无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白嗣龙面前。高温让他的皮肤开始碳化,头发卷曲燃烧,眼睛被灼痛得几乎无法睁开。他能闻到自己肉体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但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他的瞬间,白嗣龙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没有继续防御,反而主动迎向火焰。同时,他将体内所有混沌能量压缩到极致,在掌心凝聚出一根暗紫色的长矛。长矛的矛尖上,一点黑到极致的光芒在旋转——那是混沌本源,是能够侵蚀一切秩序的“无”。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他会陷入至少一年的虚弱期,但威力也足以威胁到混沌灾厄级别的存在。
“同归于尽吗?”
凤凰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的交流。
白嗣龙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长矛全力掷出。
长矛离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虚脱。体内八成的混沌能量都被这一击抽空,剩下的两成只能勉强维持身体不崩溃。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裂纹
长矛与火焰碰撞。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纯白色火球冲天而起。火球内部,暗紫色与赤红色两种能量疯狂交织、湮灭、再交织。每一次湮灭都会释放出恐怖的能量冲击,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向四周扩散。这些冲击波不是简单的能量波动,而是带着规则层面的破坏力——第一道冲击波扫过时,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第二道冲击波扫过时,地面被刮出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第三道冲击波扫过时,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露出了久违的、清澈的蓝天。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当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时,战场中央的场景显露出来。
白嗣龙单膝跪在巨坑的底部,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的肺叶肯定已经受伤了。
但他还活着。
而在他对面,凤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身上的黑袍被炸碎了大半,露出了着金色的纹路,长袍的下摆已经烧焦,右侧袖口完全碎裂,露出了白皙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灼伤痕迹。
兜帽在爆炸中被掀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美丽的脸。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发梢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烧焦了一部分,卷曲着散发出焦糊味。黑色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里面倒映着战斗留下的火光,也倒映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的轮廓清晰而坚定。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完成了某项任务般的漠然。
白嗣龙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白袍,看着她那张脸,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意味。
“我好像有点弄明白了,凤凰。”他说,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六年前,那个被通缉的叛徒,是你吧?”
凤凰的身体微微一震。
虽然幅度很小,但白嗣龙捕捉到了。不是身体的震动,而是气息的波动——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绝对平静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涟漪,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看来我没有说错。”白嗣龙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我现在还记得那份报道——九牧的官方通报,说他们的裴耀卿将军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叛徒杀死。叛徒的名字被隐去了,但描述是‘原狩天巡高级成员,因追求力量而堕落,投靠混沌’。”
他盯着凤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你,凤凰,你却被你的国家九牧,以及你们的狩天巡视为叛徒。你就这样顶着一个‘堕落天巡’的名号,在我身边苟活了六年。顺便挑拨一下我和盟友之间的关系,然后收集有关我、或者有关其他人的资料。”
凤凰沉默着。她手中的唐刀微微下垂,刀尖指向地面。这个动作很细微,但白嗣龙注意到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意味着他的话击中了她的软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凤凰。”白嗣龙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踉跄,左臂无力地晃动着,但他还是站直了。他强迫自己忽略骨折带来的剧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语言上——这是他现在的武器,比任何混沌法术都更有效的武器。
“杀死同伴的感觉好吗?”
凤凰的手指收紧,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刀身上的赤红纹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干扰。
“我再想问你一句,”白嗣龙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残忍,“杀人是什么感觉呢?不是杀敌人,不是杀陌生人,而是杀自己最尊敬的人,杀那个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培养的人。”
唐刀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刀身震颤的声音,而是刀内蕴藏的力量被主人的情绪引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赤红色的纹路在刀身上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周围的温度上升一分。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因为高温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哦,看来是戳到你的痛处了。”白嗣龙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配合他满脸的血污和焦黑的皮肤,显得格外恐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凤凰,你是欧阳烁和岳莹的长女,欧阳瀚龙的姐姐,欧阳荦泠,是吗?”
这一次,凤凰的呼吸明显紊乱了一瞬。
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紊乱已经足够让白嗣龙确认自己的猜测。
“而你亲手杀死的那个人,”白嗣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则是你的上司和老师,裴耀卿,对吗?”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在这十秒里,白嗣龙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在变化。不是能量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变得沉重,像是光线变得黯淡,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然后,欧阳荦泠做了一个让白嗣龙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手,摘掉了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袍,任由它滑落在地。黑袍之下,是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长袍的样式庄严而神圣,袖口和领口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充满情感的展现,而是平静的、就像脱掉一件普通外套一样自然。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沉重。
白嗣龙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欧阳瀚龙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决绝,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已经凝固了的平静。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是被冰封的火山,是积累了六年、压抑了六年、最终变成了某种近乎实质的东西。
“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呀。”白嗣龙说,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嘲讽的语气,“看来你身上的这身黑袍,确实是能够改变认知的法器。你在我身边呆了六年,就是靠着这件黑袍才躲过了我的探查,甚至还干扰了我的认知。”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开始对你有点感兴趣了,凤凰……”
欧阳荦泠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唐刀,刀身上的赤红纹路重新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更危险的方式凝聚——那种凝聚不是失控的前兆,而是将全部力量压缩到一点,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前奏。就像弓箭手将弓拉满,就像拳击手收紧肌肉,那是爆发前的寂静。
她向前走了一步。
步伐很轻,但脚下焦黑的土地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白嗣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强迫自己停住。不能退,一旦表现出怯懦,就会在气势上彻底输掉。他现在虽然重伤,但还有一战之力——至少,他还有最后的手段。
“你知道吗,凤凰。”白嗣龙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同情的语气,“这六年来,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你。你的天赋,你的毅力,你对力量的执着,都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我曾经真的以为,你会成为混沌最出色的眷属之一,甚至可能成为新的混沌领主。”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步伐很稳。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力量。你是为了复仇。为了给裴耀卿复仇?还是为了给自己这六年来承受的一切复仇?或者……两者都有?”
欧阳荦泠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说完了吗?”
白嗣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差不多了。”他说,“最后一句——你真的以为,杀死我就能结束一切吗?混沌不会因为我死了就消失。未知之手已经苏醒,克莱美第还在暗处,还有更多你无法想象的存在正在醒来。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
欧阳荦泠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唐刀。
刀尖指向白嗣龙。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决意让白嗣龙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已经活了十万年,对死亡早就看淡了。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对“虚无”的恐惧。他能感觉到,如果死在这个女人手里,他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会彻底湮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战。
白嗣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能量调动起来。暗紫色的光芒再次在他身上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强大。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开始旋转。
“那就来吧。”他说,“让我看看,继承了烛九阴毁灭权能的你,到底有多强。”
欧阳荦泠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她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每一个残影都维持着不同的攻击姿态,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白嗣龙。这些残影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攻击在时间维度上的投射。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不同的时间点上留下了自己的影像,然后让这些影像同时发动攻击。
时间残像。
烛九阴血脉的能力之一。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欧阳荦泠也能使用时间权能——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确实是时间的力量。他只能将混沌能量爆发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个暗紫色的能量球,试图硬抗所有攻击
残像的攻击落下了。
第一道残像斩向他的左肩,唐刀上附带的火焰将能量球烧出了一个缺口。
第二道残像刺向他的心脏,刀尖穿透缺口,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第三道残像砍向他的脖颈,这一刀如果命中,绝对会斩下他的头颅。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十二道残像,从十二个不同的角度,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白嗣龙怒吼一声,混沌能量疯狂旋转,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暗紫色的结晶铠甲。同时,他双手结印,一个更加复杂的法阵在脚下展开。这个法阵的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直径只有三米,但其中蕴含的规则复杂度却高了一个层次。
“混沌领域·万象崩坏!”
法阵展开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开始崩溃。规则也随着空间的崩溃而紊乱。重力失效,方向混乱,时间流速变得诡异莫测。那些时间残像在这种混乱的规则下开始扭曲、消散,就像投入沸水中的冰块。但消散的过程很慢,因为时间残像本身就带有时间属性,对规则崩溃有一定的抗性。
白嗣龙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一点点侵蚀。那些残像虽然扭曲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它们依旧在逼近,只是速度变慢了。
而就在这时,欧阳荦泠的本体动了。
她如同穿过水幕般穿过崩溃的空间,手中的唐刀燃烧着炽白的火焰,刀锋所过之处,连崩溃的规则都被强行“修复”——不是真正的修复,而是用毁灭的火焰将混乱的部分焚烧殆尽,留下纯粹的虚无。虚无中什么都没有,连“混乱”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刀锋刺入了白嗣龙的胸口。
就像刀锋刺入水中。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刀锋上附带的毁灭权能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试图从根源上将他“抹除”。那不是破坏细胞,不是摧毁器官,而是否定他“存在”的资格。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透明,变得虚幻,变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刀,又抬头看向欧阳荦泠的脸。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样子,也倒映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你……真的想杀我?”白嗣龙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欧阳荦泠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刀又向前推了一寸。
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地面上,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白嗣龙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混沌能量在毁灭权能的侵蚀下节节败退。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但他突然笑了。
是一种怜悯的笑。
“你知道吗,凤凰。”他说,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像你一样的人。为了某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背负骂名,哪怕手染鲜血,哪怕失去自我。”
欧阳荦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颤抖,但白嗣龙感觉到了——刀锋在他体内轻微地偏移了半毫米。
“但你知道这些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白嗣龙继续说,他的眼睛盯着欧阳荦泠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他们都崩溃了。因为人类的心,承受不了太重的负担。你杀死的第一个人,会成为你永远的梦魇。你背叛的第一个人,会成为你心中永远的刺。”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握住了刺入胸口的刀锋。毁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掌,发出嗤嗤的声响,皮肤瞬间碳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裴耀卿……是个好人。”白嗣龙轻声说,“六年前我就感觉到了。他看向你的眼神,不是看下属的眼神,而是看女儿的眼神。他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培养,来爱护。”
欧阳荦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呼吸节奏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握刀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而你杀了他。”白嗣龙的声音陡然变冷,“亲手杀了他。用这把刀,刺穿了他的心脏。然后你站在雨夜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一幕,我透过克莱美第的眼睛看到了。”
“闭嘴。”欧阳荦泠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为什么要我闭嘴?”白嗣龙笑了,笑容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感,“是因为我说出了真相?还是因为……你不敢面对那个真相?”
他猛地用力,将唐刀从胸口拔了出来。伤口喷涌出大量的暗金色血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随手将刀扔在一旁。刀身插入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伤口处的血液很快止住了——不是愈合,而是毁灭权能已经侵蚀到了那个部位,连血液都“不存在”了。
“让我来猜猜你当时的心情。”白嗣龙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欧阳荦泠。他的脚步踉跄,身体摇晃,但眼神异常锐利。“你握着刀,刀尖抵在裴耀卿的胸口。他的手按在你的手上,不是阻止你,而是帮你用力。他对你说:‘动手,为了任务,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欧阳荦泠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空白。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你哭了。”白嗣龙又向前一步,“你说:‘老师,我会想念你的。’他说:‘我也是。’然后你用力,刀锋刺穿了他的心脏。你能感觉到刀锋切开肌肉、刺穿骨骼、贯穿心脏的触感。你能感觉到他的生命随着血液一起流出,体温一点点变冷。”
“别说了……”欧阳荦泠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次不是沙哑,而是真正的颤抖,像是压抑到极致后无法控制的颤栗。
“为什么别说?”白嗣龙的笑容变得扭曲,“那不是你的光荣事迹吗?为了大义,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多伟大啊,多崇高啊。九牧应该给你颁发勋章,狩天巡应该把你的名字刻在英烈墙上。可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通缉你,骂你是叛徒,说你是堕落的败类。”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欧阳荦泠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这六年来,你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一幕,对吗?”白嗣龙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梦见雨夜,梦见那把刀,梦见裴耀卿倒下的样子。你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直到天亮。”
欧阳荦泠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白嗣龙能感觉到。这个一直以来都以冷酷和强大示人的女人,此刻终于显露出了脆弱的一面。那不是软弱,而是人类在面对无法承受之重时本能的反应。
“你知道吗,凤凰,我其实很佩服你。”白嗣龙说,“背负着这样的过去,背负着叛徒的骂名,还能坚持六年。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欧阳荦泠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毁掉你。”白嗣龙的声音陡然变冷,“因为你太危险了。一个能够忍受如此痛苦、如此孤独、如此绝望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把暗紫色的匕首。匕首很短,只有手掌长度,但刃口上流淌着混沌本源的气息——那是能够彻底抹杀存在的东西。即使是他现在的状态,凝聚这把匕首也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的暗紫色纹路如同即将熄灭的灯火般明灭不定。
“所以,永别了,凤凰。”
匕首刺向欧阳荦泠的心脏。
这一刺很慢,很无力,以欧阳荦泠的实力完全可以轻松躲开。
但她没有躲。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把刺向自己的匕首,眼神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然后,她做了让白嗣龙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松开了握刀的手,任由唐刀掉落在地。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
匕首刺入了她的胸口。
暗紫色的混沌能量瞬间涌入她的身体,开始疯狂破坏一切。内脏被侵蚀,经脉被撕裂,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她笑了。
那是白嗣龙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浅,很淡,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有释然,有悲伤,有愧疚,也有一种终于可以结束的解脱。
“你……”白嗣龙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参与了这个卧底计划……”欧阳荦泠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设计了心魔幻境,害死了几十个同伴,差点害死了我的弟弟……我亲手杀死了我的老师……”
她顿了顿,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仿佛没有感觉。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中。那不是忏悔,不是自责,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陈述一个必须承受的代价。
白嗣龙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杀他的。
或者说,不只是来杀他。
她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这六年的伪装,结束这六年的痛苦,结束这六年来每一天都在折磨她的负罪感。
杀死白嗣龙,是任务。
而死在这里,是她给自己的判决。
“疯子……”白嗣龙喃喃道,“你们人类……都是疯子……”
欧阳荦泠掉在了地上,瞳孔中的光彻底消失了……
“呵呵呵……真是感人至深的场面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动听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戏谑。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共鸣。
白嗣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人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暗红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
克莱美第。
混沌灾厄,终于现身了。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礼服,款式古典而优雅,领口别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胸针。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就像一位贵族在自家的花园中散步。但那种从容中,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克莱美第看着白嗣龙,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欧阳荦泠,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一场精彩的对决。”他轻声说,声音如同丝绸般顺滑,“深渊魔龙与烛九阴后裔的死斗,两败俱伤的结局。而我,只需要在最后时刻,来收取胜利的果实。”
他缓缓走向白嗣龙,每一步都优雅从容,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空气都凝固了。
白嗣龙想要后退,想要反抗,但他做不到。刚才与欧阳荦泠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的他,连站直身体都勉强。他能感觉到,克莱美第的气息更加强大了
“你知道吗,白嗣龙。”克莱美第停在白嗣龙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我一直很讨厌你。讨厌你那自以为是的傲慢,讨厌你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只是龙族的遗孤,却总觉得自己是混沌的代言人。”
白嗣龙咬紧牙关,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克莱美第的笑容变得残忍,“你的力量,你的知识,你十万年积累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的养分。”
他伸出另一只手,按在白嗣龙的额头上。
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白嗣龙的全身。
“不——!!!”
白嗣龙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但一切都太晚了。
克莱美第的手掌如同黑洞般开始吞噬。白嗣龙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的面团。皮肤下的暗紫色纹路被强行抽出,化作一条条光带,涌入克莱美第的掌心。白嗣龙的意识在迅速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记忆、力量、存在本身——都在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