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假如我是一个普通人(2/2)
“它们……不动了?”
“好像是的……”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不管为什么,这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指挥部立刻下达命令:所有单位,轮换休整,补充弹药,处理伤员,加固防线。
叶未暝被强制换了下来。一名军医简单地处理了他的伤口,然后他被带到后方的一处临时休息点。这里原本是一个小学的教室,现在摆满了行军床。他分到一张床,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
他吃了饼干,喝了水,然后躺下。
几乎在头碰到枕头的一瞬间,睡意就淹没了他。
但这次的睡眠,与以往不同。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清晰、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梦。
在梦里,他不是人造人。
他不是由无数“优质基因”拼凑而成的产物,不是实验室里诞生的、没有父母的孩子,不是被赋予“守护人类”使命的武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叶未暝——在梦里,这个名字不是代号,不是标签,而是父母认真挑选、寄托着美好期望的真名。父亲说,“未”是未来的未,是充满希望的未;“暝”是日暮的暝,是宁静安详的暝。父亲希望他既有面对未来的勇气,也有享受平静的智慧。
他有一个家。不是冰冷的实验室,不是狩天巡的宿舍,不是训练基地,而是一个真正的家。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有一张舒适的沙发,父亲周末喜欢坐在那里看书;厨房里总是飘着母亲做饭的香味;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叶未暝小时候总是好奇地去摸那些叶子。
他有父母。
父亲是一名记者,戴着眼镜,话不多,但总是很耐心。他会教叶未暝数学题,会带他去博物馆,会在晚饭后和他一起看纪录片。父亲的手很大,很温暖,牵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特别安全。
母亲是一名老师,温柔而坚强。她会给叶未暝讲故事,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他,会在他考试前紧张时安慰他“尽力就好”。母亲的笑容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在梦里,叶未暝拥有完整的童年。
他记得自己五岁那年,第一次上幼儿园。他抱着母亲的腿不肯松手,哭得稀里哗啦。母亲蹲下来,擦干他的眼泪,说:“未暝,你看那边,那个小朋友也在哭。你要不要过去和他一起玩?两个人一起,就不怕了。”
他真的过去了。那个小朋友叫羽见,后来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学骑自行车。父亲在后面扶着后座,他摇摇晃晃地往前骑。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但他没哭。父亲说:“未暝真勇敢。”然后给他贴上创可贴,继续陪他练习。
那天下午,他终于学会了。他骑着小自行车在小区里转圈,风吹在脸上,感觉像在飞。
他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考试没考好。数学只得了七十五分,全班倒数。他不敢回家,躲在公园的滑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努力了没有。”父亲说:“来,我们一起看看错在哪里,下次就不会错了。”
那天晚上,父亲陪他订正错题到很晚。台灯的光很温暖……
梦在继续。
叶未暝长大了。
他上了初中。学校很大,同学很多。他交了几个好朋友,一起打篮球,一起做作业,一起偷偷去网吧打游戏。没想到只去了一次就被老师抓住了,挨了一顿批评。
他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叫凌昭玹,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不敢和她说话,只敢在交作业时多看两眼她的背影。朋友怂恿他去表白,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写了一封情书,但最终没敢送出去。
那封情书现在还藏在他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和他小时候收集的卡片、弹珠放在一起。
初中毕业那天,全班合影。他站在凌昭玹后面一排,镜头定格时,他在笑,她也在笑。那张照片后来被他装进相框,放在书桌上。
高中。
学业压力大了很多,但他应付得来。他理科很好,尤其是物理和数学,经常考年级前几名。老师说他可以考虑考九牧最好的大学。
父亲很高兴,但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健康快乐最重要。”
母亲说:“未暝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高二那年,他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虽然技术一般,但体力很好,跑动积极。球队打进了市里的比赛,虽然最后没拿到名次,但他觉得很开心。
高三,全力备考。每天早起晚睡,做不完的习题,考不完的模拟。有时累得趴在书桌上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母亲给盖的毯子。
高考那天,父母送他到考场门口。父亲拍拍他的肩:“加油。”母亲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他点点头,走进考场。
考试很顺利。走出考场时,阳光很好。他看见父母在门口等他,父亲手里拿着一瓶水,母亲拿着毛巾。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走,回家,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两个月后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他考上了九牧最好的工科大学,专业是机械工程。父亲高兴得喝醉了,母亲偷偷抹眼泪。
开学前,全家一起去旅行。他们去了海边,住了三天。叶未暝记得海风咸咸的味道,记得沙滩柔软的触感,记得晚上一家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父亲指着天空说:“那颗最亮的是木星。”
大学。
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挑战。
他加入了学校的机器人社团,和队友一起设计制造了一个小型机器人,参加了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拿了二等奖。
他第一次离开家独自生活,学会了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自己管理时间。每周给家里打两次电话,每次母亲都会问:“吃得好吗?睡得好吗?钱够不够用?”
大三那年,他恋爱了。女孩是曾经暗恋的凌昭玹,她剪了短发,戴眼镜,喜欢笑。他们一起做项目,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她牵他手的那天,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带她回家见父母。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和她聊了很久。送她回学校后,父亲对他说:“小凌不错,真诚,聪明。”
大四,准备毕业设计,找工作。他拿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最后选择了一家大型国企,工作地点在燕京。
毕业典礼那天,父母都来了。他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父母合影。照片里,三个人都在笑。
后来,他搬到了燕京,租了一间小公寓。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但很有成就感。他参与设计的一个项目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他的名字在获奖名单里。
周末,他会和朋友聚会,会去看电影,会去爬山。偶尔,凌昭玹会从另一座城市来看他——她考了研究生,还在读书。
他们计划着,等她毕业,就结婚。
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父母来燕京看他。母亲给他做了一桌子菜,父亲送了他一块手表。晚上,他们一起切蛋糕,许愿。
他许的愿是:希望家人健康平安,希望和凌昭玹有个美好的未来。
梦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
像老电影的胶片,开始出现划痕和噪点。
叶未暝感觉到自己在醒来,但他拼命地想留在梦里。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那个混沌肆虐、死亡随处可见、他是人造人、没有父母、没有童年、没有叶未暝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的世界。
但梦还是碎了。
像玻璃一样,一片片碎裂,剥落。
温暖的家消失了,父母的笑容消失了,凌昭玹的马尾辫消失了,凌昭玹的手消失了,海风、阳光、红烧肉的味道、书本的触感、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疼痛。
手臂的疼痛,背部的疼痛,腿部的疼痛。
还有更深处的、精神上的疲惫和空虚。
叶未暝睁开眼睛。
他还在那个临时休息点,那张行军床上。天花板上有裂痕,一盏节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旁边床上,另一个狩天巡成员在打呼噜。
窗外,天色是那种永恒的暗红。
他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皱起眉头。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睡了大约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在梦里,他度过了二十年。
真实而温暖的二十年。
而现在,梦醒了。
叶未暝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床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味道。
他想起梦里父亲送他的那块手表。在真实世界里,他没有手表。
狩天巡配发的战术腕表不算,那是工具,不是礼物。
他想起梦里母亲做的红烧肉。在真实世界里,他吃过食堂的红烧肉,吃过速食包装的红烧肉,但没吃过“母亲做的”红烧肉。因为他没有母亲。
他想起梦里凌昭玹牵他的手。在真实世界里,他没有恋爱过。狩天巡的训练和任务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而且……他是人造人。虽然他看起来像人,感觉像人,行为像人,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自然”的人。他没有童年,没有过去,没有那些构成“普通人”的琐碎而珍贵的记忆。
他的记忆是从实验室开始的。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叫他实验体,后来叫他“叶未暝”。他们测试他的反应速度,测试他的力量,测试他的学习能力。他们告诉他,他是为了守护人类而诞生的。
他接受了这个使命。他努力学习战斗技巧,学习能量控制,学习一切成为合格守护者所需要的技能。他做得很好,总是最好。研究员们很满意,说他是“最成功的作品”。
但没有人问过他,他想不想成为“作品”。
也没有人告诉他,成为“守护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看着人在面前死去而无力拯救。
意味着在绝望中依然要战斗。
意味着即使自己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痛苦,也要假装坚强。
叶未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装备。伤口还在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检查了枪械——子弹已经补充完毕。检查了灵璃坠——疗伤的元素恢复速度比预期快,现在大约有百分之四十的储备。
他需要回到防线上去。
梦很美,但梦终究是梦。
现实还在继续。混沌生物只是暂时静止,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重新动起来。防线还需要人守,平民还需要保护,战斗还没有结束。
叶未暝穿好制服,背上装备,走出休息点。
外面,九牧解放军的士兵们正在忙碌。一些人在加固工事,一些人在搬运弹药,一些人在处理伤员。看到叶未暝时,几个士兵向他点头致意——过去几天的并肩作战,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未暝,不多休息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士兵问。
“够了。”叶未暝说,“情况怎么样?”
“还是那样。那些东西一动不动,但我们不敢放松警惕。指挥部说要保持最高警戒等级,直到进一步通知。”
叶未暝点点头,走向防线前沿。
他经过一个临时医疗点,看到几名军医正在处理伤员。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腿上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眼神空洞。
叶未暝停下脚步。
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
“你叫什么名字?”叶未暝问,声音尽量温和。
孩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羽见。”
羽见。
在梦里,叶未暝最好的朋友,也叫羽见。
叶未暝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之前救下的一个平民送给他的,他一直没吃。他把巧克力递给羽见。
“给。吃了会感觉好一点。”
羽见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巧克力,小声说:“谢谢。”
“你的家人呢?”叶未暝问。
羽见低下头,玩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不知道……走散了。”
叶未暝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当前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承诺“会找到”可能是谎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最后,他只是说:“我们会保护你的。”
羽见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叶未暝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他来到防线最前沿。这里原本是一条主干道,现在用沙袋、车辆残骸和混凝土块筑起了简易的屏障。几名士兵趴在掩体后,枪口指着前方静止的混沌生物群。
叶未暝找到一个位置,蹲下身,观察前方。
那些生物还僵在那里,像一场诡异的雕塑展。它们的形态各异,但都透露出一种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叶未暝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混沌能量虽然沉寂,但并没有消失。就像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他闭上眼睛,用灵璃坠感知周围的环境。
木元素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治疗和操控植物的能力,还有一种对“生命”的敏感。他能感知到生物的生机,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动,能感知到环境的微妙变化。
此刻,他感知到的是……
寂静。
就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突然中断,所有乐器同时停止演奏,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但这种寂静,正在被某种东西慢慢填充。
非常缓慢,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远处的雷声,虽然还听不见,但空气已经开始震动。
叶未暝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通知指挥部,”他对旁边的一名士兵说,“混沌能量的活性正在缓慢恢复。虽然速度很慢,但趋势是上升的。”
士兵的脸色变了:“它们……要醒了?”
“不确定。”叶未暝说,“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士兵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汇报。
叶未暝继续观察前方。他的目光落在一只生物上。那东西像是由金属和血肉混合而成的,表面有规律的几何图案,但图案在不断地、缓慢地扭曲和重组。
他盯着那些图案,试图找出规律。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些图案的扭曲,不是随机的。它们在遵循某种节奏。就像心跳,或者呼吸。而且,这个节奏,正在逐渐加快
叶未暝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压抑的。因为你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它会有多猛烈,不知道你能不能撑过去。
但你只能等。
等第一滴雨落下。
等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等第一声雷响。
然后,战斗,或者死亡。
叶未暝靠在掩体后,闭上眼睛,但不是睡觉,而是保存体力,调整状态。
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温暖的家,父母的笑容,朋友的陪伴,初恋的心动,工作的成就感……那些他从未拥有过,但无比渴望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混沌,如果他是普通人,如果他拥有那些平凡而珍贵的记忆……
如果。
一个美好的词,但也是最残酷的词。
因为它代表的是可能性,是另一种人生,是你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叶未暝睁开眼睛,看着暗红色的天空。
他想,如果这场灾难结束后,他还能活下来,他要去寻找。
寻找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也许是寻找作为一个“人”而非“武器”的生活方式,也许是寻找爱。
他想起梦里凌昭玹牵他手时的温度。
他想,如果能再体验一次那种温度,该多好啊。
但首先,他要活下去。
要战斗。
要守护。
因为这是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也是他选择的意义。
叶未暝深吸一口气,将梦境的温暖深藏在心底,然后用冷静和坚毅覆盖了所有的柔软。
他准备好了。
无论风暴什么时候来,无论它有多猛烈。
他都会站在这里,守护身后的城市,守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直到最后一刻……
……
九牧,燕京。
九州防御阵的金色护罩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稳定地闪耀,像一颗巨大的、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保护在内。护罩内部,天空是正常的蓝色,阳光透过护罩洒下,虽然有些失真,但至少是光。
街道上,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掩体,抬头看着那个护罩,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庆幸,怀疑,恐惧,希望。
一些人开始清理废墟,一些人开始寻找失散的亲人,一些人只是坐在路边,茫然地看着天空。
狩天巡总部,监测控制中心。
欧阳瀚龙盯着屏幕上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图像,眉头紧锁。能量读数显示,全球范围内的混沌侵蚀活动都进入了停滞状态,就像接到了统一的指令。
但为什么?
“有分析结果吗?”他问旁边的分析师。
分析师摇摇头:“数据太少,无法建立有效模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停滞不是自然现象。混沌源流的本质是无序和混乱,而‘统一的停滞’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的‘有序’行为。这违背了混沌的基本法则。”
“除非……”分析师顿了顿,“除非有某种更高的意志,在操控这一切。”
更高的意志。
混沌王?
还是别的什么?
欧阳瀚龙想起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黑色轮廓。那个在污染区中心诞生的、不断生长和移动的实体。如果它真的有意识,如果它能指挥其他混沌生物……
那么,这种全球性的统一停滞,可能就是它的指令。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人类喘息的机会?这不符合混沌的本质。
准备更猛烈的攻击?那为什么不一鼓作气?
没有人知道。
“继续监测。”欧阳瀚龙说,“任何微小的变化都要记录。”
“明白。”
欧阳瀚龙靠回椅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他也需要休息,但他不敢离开岗位。这种平静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不安。
他想起了未来和绫羽。她们在维持九州防御阵,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联系她们,但通讯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维持阵法的成员需要绝对专注,不能被打扰。
他只能相信,相信她们能撑住。
相信那个金色的护罩,能保护这座城市,保护所有人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
幻鸢城的铁塔灯光已经熄灭三天了。城市里到处是废墟和残骸,但至少,那些扭曲的生物暂时静止了。
人们从地下掩体中走出,开始组织救援和清理。军队在街道上巡逻,警惕地监视着那些静止的生物。
一家咖啡馆的废墟旁,几个幸存者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一个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孙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
“他们会回来的。”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声音里没有多少信心,但至少说了出来。
老人点点头,将照片小心地收好。
远处,塞纳河的水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但至少,它不再沸腾,不再涌出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荣耀帝国的大本钟停止了走动,指针停在混沌爆发的那一刻。国会大厦部分倒塌,但教堂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人们在教堂里避难,祈祷。牧师带领着幸存者们唱圣歌,歌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外面,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像一场噩梦的雕塑展。一些人远远地看着它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仇恨,但没有人敢靠近。
一个孩子问母亲:“妈妈,它们还会动吗?”
母亲抱紧孩子,没有说话。
北境同盟的红场上,积雪被染成了暗红色。大教堂尖顶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军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建立防线,尽管那些生物暂时静止了,但没有人放松警惕。指挥官们知道,这种平静不可能是永久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在掩体后,手里握着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只静止生物。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旁边的一个老兵拍拍他的肩:“放松,孩子。它们现在不动,就省点子弹。等它们动了,再打也不迟。”
年轻士兵点点头,但手指没有离开扳机。
神圣教廷,圣都大教堂里,教皇带领着神职人员和幸存者们进行弥撒。烛光在昏暗的教堂里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虔诚的脸。
教皇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信仰之光也不会熄灭。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希望也不会消失。因为我们相信,神与我们同在。”
人们低声祈祷,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紧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
外面,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在梵蒂冈的城墙外排成诡异的一圈,像某种邪恶的朝圣。
全球,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地方,都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人们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处理伤员,补充物资,加固防线,寻找失散的亲人,埋葬死者。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悬着一把剑。
谁也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落下。
谁也不知道,当它落下时,会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还有时间呼吸,有时间思考,有时间祈祷,有时间……爱。
在燕京的一个临时避难所里,一对年轻夫妇紧紧抱在一起。妻子怀孕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丈夫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低声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宝宝。爸爸和妈妈会保护你。”
妻子点点头,眼泪滑落,但她笑了。
在杜卡博特堡,芬妮组织着平民继续向国会大厦方向移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有她牺牲的部下,有她没能救出来的人。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只有继续前进,只有活下去,那些牺牲才有意义。
在天昭省的防线后方,叶未暝看着那个叫羽见的孩子吃巧克力。孩子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
叶未暝想,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抽象的人类,不是宏大的文明,而是具体的人。是孩子的笑容,是孕妇的希望,是老人在照片前的沉默,是年轻士兵颤抖的手指。
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微小而珍贵的幸福。
即使他自己没有那样的幸福,即使他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而非拥有。
但至少,他可以守护别人拥有幸福的可能性。
这,也许就够了。
叶未暝站起身,看向防线前方。
那些静止的生物,已经开始有细微的动静了。最前面的一只,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平静,即将结束。
风暴,就要来了。
叶未暝深吸一口气。
他准备好了。
只是……如果可以,他更想要当一个普通人
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平淡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场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