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愚者的狂欢(1/2)
东京湾战斗开始后一小时四十七分钟。鹰翼联邦,潘多拉实验室
地下三百米,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是这里唯一恒定的背景音。这种经过特殊设计的白噪音原本是为了缓解研究人员在密闭环境中的心理压力,但在连续工作超过十八小时后,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呼吸。
丹尼尔·格罗夫斯博士摘下防护面罩,深吸了一口经过七层过滤的实验室空气。过滤后的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味,甚至干净得有些失真,像是吸入了某种惰性气体。他的脸颊因为长时间佩戴面罩留下了两道深红色的压痕,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这是偏头痛发作的前兆。
但他不能休息。至少现在不能。
格罗夫斯是潘多拉实验室第三任首席研究员。第一任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那个名字从未真正被记录。实验室的档案库里有一份人员名录,第一页上写着“项目创始团队”,足,信息已封存”,另外六个标注着“资料遗失”。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十三个人现在都不在了。死亡、失踪、或者更糟。
第二任首席研究员叫霍华德·米勒,格罗夫斯还记得他。那是个严肃的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戴着一副镜片厚如瓶底的眼镜。米勒在潘多拉工作了不到一个月,然后在一次例行样本观察后突然递交了辞呈。辞呈上只有一句话:“有些知识人类不应该拥有。”三天后,人们在他家的书房里发现了他。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空白笔记本,手中握着笔,笔尖刺穿了自己的眼球,深深扎进了大脑。尸检报告称死因是“自发性颅脑损伤”,但没人解释为什么一个经验丰富的科学家会用那种方式结束生命。
格罗夫斯是接替米勒的人选。被选中时,他正在加州理工学院主持一个关于异常能量拓扑结构的研究项目。联邦科学顾问委员会的人找上门,给他看了潘多拉项目的部分非机密资料,然后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无限的研究经费,最高级别的安全权限,以及“改写人类科学史的机会”。
他签了保密协议,接受了背景审查和心理评估,然后被带到了这里。
潘多拉实验室的上方重新进行了伪装,地表是废弃的导弹发射井,地下是延伸数百米的复合建筑群。潘多拉实验室位于最深处,周围包裹着三层铅板、两层贫铀合金和一层最新型的能量阻尼材料。理论上,这里可以承受百万吨级核爆的直接冲击,可以隔绝任何已知的辐射和能量泄漏。
理论上而已……
格罗夫斯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前,调出今天的监控日志。屏幕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样本C-001的活性波动出现了三十七次异常峰值,其中四次超过了安全阈值。抑制系统自动进行了十七次功率调整,消耗的能量相当于一个小型城市一天的用电量。
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隔离舱里的那个东西。
格罗夫斯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三层聚合物玻璃在实验室的冷白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容器内部充满惰性气体,而在气体中央,一团暗红色的物质正在缓慢蠕动。
样本C-001。舍弃了旧实验体的劣质能量,改用直接从“混沌源流”中采集的活性物质。
没有人知道混沌源流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有时表现为空间裂缝,有时表现为能量漩涡,有时表现为现实世界的“错误”,比如一片区域内的物理法则突然失效,物质崩解,生命变异,一切秩序都归于混沌。全球各地都有类似现象的记录,但直到二十多年前,第九机关才在一次偶然的行动中成功捕获了一小部分来自卡厄斯界活性样本。
样本被命名为“潘多拉”,项目也因此得名。
最初的计划是研究混沌能量的性质,寻找控制或利用的方法。但很快,研究人员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样本具有自主活性,会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甚至会学习。
是的,学习。
它能记住不同的抑制模式,并逐渐发展出对抗策略。它能感知周围的研究人员,当有人在观察它时,它的活性会降低,表现出“温顺”的假象;当无人监控时,它的活性会上升,试图突破束缚。
更可怕的是,样本具有认知危害性。长时间接触的研究员会出现记忆紊乱、幻觉、人格解体等症状。第一任研究团队中的十三人,有六人因此精神崩溃,被送进了军方管辖的精神病院。另外七人则陆续死于各种“意外”——实验室事故、突发疾病、甚至自杀。
档案没有记录那些人的名字。不是疏忽,是故意的。总统先生再主脑,那个掌控着联邦几乎所有关键决策的超级智能的建议下下达了封口令。所有关于潘多拉项目牺牲者的信息都被列为最高机密,连他们的家属得到的也只是“在执行机密任务中殉职”的官方通知。
格罗夫斯曾经问过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通过实验室内的通讯终端,他向那个商人出身的胖老头提出了疑问。
总统的回答很简单:“恐惧会阻碍科学进步。如果公众知道真相,他们会要求停止研究。而我们不能停止,因为混沌源流是未来,是人类进化的关键。那些牺牲者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代价。格罗夫斯咀嚼着这个词。十三个人的生命、理智和存在,被简化为四个字。他们的名字被抹去,他们的贡献被遗忘,他们成了项目档案里冰冷的数字。
但格罗夫斯没有质疑。因为他看到了样本的潜力。在精密的控制下,样本释放出的能量可以瞬间汽化一立方米的钢铁,可以扭曲局部空间的结构,甚至可以影响时间的流速。如果能够掌握这种力量,鹰翼联邦将拥有碾压所有对手的绝对优势。而他,丹尼尔·格罗夫斯,将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野心压倒了良知,贪婪遮蔽了恐惧。
所以他继续工作,继续观察,继续尝试与那个不可理解的存在建立某种“沟通”。
“博士。”
一个声音打断了格罗夫斯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助手凯瑟琳站在控制台旁。这个年轻的女性是实验室里少数几个精神状态还算稳定的研究员之一,也是格罗夫斯最信任的助手。
“读数怎么样?”格罗夫斯问
“奇怪。”凯瑟琳皱着眉头,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划动,“样本的活性在过去十五分钟内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三,达到历史最低点。但能量输出读数却上升了百分之十七。”
“能量守恒呢?”
“不守恒。”凯瑟琳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输出大于输入,多出的能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而且……”
她调出一组频谱分析数据。
“样本的振动模式改变了。以前是随机的混沌波动,现在出现了结构。”
格罗夫斯凑近屏幕。确实,频谱图上出现了一系列规则的峰值,峰值之间的间隔呈现完美的等比数列。这不是自然现象应有的模式,这是某种编码。
“它在传递信息。”格罗夫斯喃喃道。
“信息?什么样的信息?”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破解它。”
格罗夫斯重新戴上防护面罩,走向隔离舱。他的脚步在复合材料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接近某种沉睡的猛兽。
距离隔离舱还有五米时,他停下了。
他发现样本正在变化。
那团暗红色的物质停止了蠕动,表面变得光滑如镜。然后,从中心点开始,颜色逐渐变深,从暗红变为深红,变为紫红,最后变为纯粹的黑色。黑色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很快占据了样本的一半体积。
更诡异的是,黑色区域开始呈现出某种……
形状。
一个人的形状。
一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大致的人类形态。它悬浮在样本中央,双臂向两侧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
格罗夫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不仅仅是温度变化导致的生理反应,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对未知的恐惧。
“博士……”凯瑟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它……它在看着我们。”
格罗夫斯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个黑暗的人形,虽然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注视。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而是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感知。那个存在知道他们在这里,知道他们在观察它,甚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启动全频段记录。”格罗夫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要这个变化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已经在记录了。”凯瑟琳说,“但系统显示……数据异常。”
“什么异常?”
“传感器读数在波动。看上去不太像样本引起的波动,是传感器本身出了问题。温度探头显示温度在摄氏零下五十度和零上一百度之间随机跳变,压力传感器显示压力从真空到一百个大气压不停变化,辐射计数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辐射计数器显示,我们正在暴露在致死剂量一千倍以上的伽马射线中。但我们还活着。”
格罗夫斯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生命监测手环。读数正常,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一/七十五,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如果周围真的有致死剂量的辐射,他早就应该感到不适了。
除非传感器全部故障。
或者,除非现实本身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同于电压不稳那种闪烁,这是有规律的明暗交替。亮三秒,暗一秒,再亮两秒,暗两秒,再亮一秒,暗三秒……一种复杂的像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但没有人懂这个密码。或者说,这不是人类设计的密码。
“所有人员注意。”格罗夫斯按下全实验室广播按钮,声音通过面罩的麦克风传出,带着金属质的回音,“启动三级应急预案。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主实验区。”
广播在实验室里回荡。二十三名在岗研究员中,有十四人开始收拾设备,向紧急出口移动。这是训练过无数次的程序,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和撤离路线。
但这一次,程序失效了。
因为紧急出口的门打不开了。
不对,是紧急出口消失了!原本应该有高强度合金门的地方,现在只有光滑的墙壁。墙壁的材质和周围的墙面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恐慌开始蔓延。
“博士!”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冲到格罗夫斯面前,他的防护面罩下,脸色苍白如纸,“出口……出口不见了!”
格罗夫斯快步走到最近的出口位置。确实,门消失了。他伸手触摸墙壁,触感冰冷坚硬,是实心的。他用拳头敲击,发出沉闷的响声,证明后面不是空的。
他转向另一个出口。同样的情况。
所有的出口,所有的通风管道,所有的检修通道,全部消失了。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一个三百米地下的混凝土棺材。
“通讯呢?”格罗夫斯问凯瑟琳。
凯瑟琳已经回到了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后,她抬起头,眼中是绝望的神色。
“所有对外通讯中断。有线、无线、量子加密通道全部静默。我们被完全隔离了。”
格罗夫斯感到喉咙发干。他看向隔离舱,那个黑暗的人形还在那里,双臂依然张开。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变化。
人形的轮廓在变得更加清晰。
不,应该说,是“存在”的概念愈发清晰
一开始它只是样本表面的一团阴影,现在它开始从样本中“凸起”,像是要挣脱束缚,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而随着人形的清晰,实验室里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时间变慢了。
格罗夫斯看到凯瑟琳转过头,她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可见。他看到其他研究员们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有人张嘴想要说话,但声音还没发出,嘴唇的开合过程持续了整整五秒。
只有他自己还能正常移动。
还有隔离舱里的那个人形。
格罗夫斯突然明白了。不是时间变慢了,是他的感知被加速了,某种力量正在影响他的意识,让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处理信息。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诅咒
这意味着他必须亲眼目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以最清晰的细节。
然后,黑暗人形从样本中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是“浮现”。
它像穿过水面一样穿过了三层聚合物玻璃,没有破坏任何结构,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它就那样来到了实验室里,站在隔离舱前,面向所有研究人员。
直到这时,格罗夫斯才看清它的全貌。
它有两米多高,整体呈人形,但比例奇怪。手臂过长,几乎垂到膝盖;腿过短,像是儿童的腿;躯干瘦削,肋骨的位置是凹陷的阴影;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椭圆。
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不是黑色,是“黑暗”本身。光线照到它身上不会反射,而是被吸收,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视觉上的扭曲,像是空间被挖出了一个洞。
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也是纯粹的黑暗,手指细长,指尖是尖锐的锥形。它用这只手,指向最近的一名研究员。
那是负责样本培养的生物学家,马丁。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在潘多拉项目工作了九个月,是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完整理智的研究员之一。此刻,他正缓慢地转身,试图寻找其他出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定。
黑暗人形的手指轻轻一点。
马丁的动作停住了,瞬间凝固,像一尊蜡像。他的表情还停留在困惑和恐惧的混合状态,眼睛睁大,嘴巴微张。
然后,他消失了,直接从存在中被抹去。前一秒他还在那里,后一秒那里就只剩空气。他的防护服、他的身体、他手中的平板电脑、甚至他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全部消失了,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凹陷,凹陷的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格罗夫斯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一切。这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所有逻辑,所有常识。物质不会凭空消失,能量必须守恒,存在需要基础……
但黑暗人形用行动告诉他,那些所谓的“定律”,在它面前毫无意义。
它又指向另一个人。
这次是年轻的实习生,莉娜。她刚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加入项目才两个月,是实验室里最年轻的研究员。此刻她正蹲在控制台后,试图用个人终端寻找通讯漏洞,完全没注意到指向她的黑暗手指。
同样的过程。莉娜凝固,然后消失。她所在的位置,控制台的一角也消失了,留下整齐的切面,内部的电路板和线缆清晰可见,但断口处没有任何烧灼或撕裂的痕迹,像是那块材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形状。
一个接一个。
黑暗人形缓慢地、有条不紊地指向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每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凝固、消失。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意识到死亡来临。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时间几乎静止,他们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做出反应,而黑暗人形的动作在他们看来可能只是一道模糊的阴影。
格罗夫斯想喊,想阻止,想做什么都好。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被定住,是恐惧,是那种面对绝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存在时,生命本能产生的僵直。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事们一个个消失。
十三个。
他数着。十三个研究员消失了。包括凯瑟琳,他最信任的助手。她消失时还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眼睛盯着屏幕,然后整个人就那样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椅子和还在运行的控制台。
现在实验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黑暗人形似乎暂时满足了。它放下手,转向格罗夫斯。
没有眼睛,但格罗夫斯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注视穿透了防护面罩,穿透了头骨,直接触碰他的意识。他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在扫描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恐惧,他的野心。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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