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抵达天昭(1/2)
杜卡博特堡的天空被暗红色的能量云完全覆盖,混沌母体投下的巨大阴影正缓缓吞噬着最后几处尚在抵抗的街区。而在八千公里之外,另一片天空下,另一场完全不同但同样紧迫的部署正在展开
高空中……
飞机引擎的嗡鸣是一种恒定不变的白噪音。
叶未暝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窗外的云层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虚假的平静。云海翻滚,边缘被阳光镀上金边,像某种精心绘制的背景板。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太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
这种平静与四个小时前接到的任务简报形成鲜明对比。狩天巡总部传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三行,但每一行都透着不寻常的紧迫感:“天昭省东京都区域出现异常地脉波动。波动特征与射日事件前期征兆高度吻合。立即前往,协助当地防线建立,评估威胁等级。”
射日事件。那是狩天巡内部自射日之战后对大规模混沌侵蚀事件的代号。
空乘第三次经过时,终于忍不住轻声询问:“先生,您需要毯子吗?或者再给您倒一杯水?
叶未暝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只是颈部的微小转动。空乘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推车上取出一条灰色的羊绒毯,轻轻搭在他膝盖上。
“谢谢。”他说。
声音有些干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说话了。
空乘离开后,叶未暝将毯子拉到胸口。客舱内的温度其实并不低,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二度,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阵发冷。那不是体表温度的寒冷,而是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的凉意,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在后颈处形成一个持续存在的冰冷区域。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皮肤温度正常,触感也没有异常。但那种凉意依然存在。
这是第三次出现。
第一次是在接到命令前四小时,他正在训练场做常规体能维持。一组俯卧撑做到第七十三次时,后颈突然传来针刺般的凉意,紧接着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硬。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短到可以被忽略。但叶未暝没有忽略。他记得那种感觉。
第二次是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信号灯从绿变红,车流缓慢停止。就在那个瞬间,凉意再次袭来。这次持续了整整两秒,而且伴随着轻微的头晕和视野边缘的闪烁。
现在,第三次。
持续时间更长,强度更大。凉意已经从后颈扩散到整个背部,像是有人在他脊柱两侧各贴了一条冰带。同时出现的还有轻微的反胃感,喉咙深处涌起淡淡的酸味。
叶未暝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这是基础的压力调节技巧,三次循环后,反胃感减轻了,但背部的凉意依然存在。
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从颈间拉出一条细银链。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盒,表面是钛合金材质,边缘有细密的防滑纹路。他用拇指按在盒子侧面的指纹识别区,轻微的一声“咔哒”后,盒盖弹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六粒胶囊。
胶囊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淡蓝色的粉末。每粒胶囊的直径大约五毫米,长度不到一厘米。叶未暝取出一粒,又仔细看了看剩余的数量。六粒,这是三天的剂量。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每天早晚各服一粒,但最近身体的异常反应在加剧,有时候一天需要三粒才能维持基本的功能稳定。
他合上金属盒,将胶囊放在掌心。没有立即服用,而是先观察了几秒。胶囊在机舱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荧光,那是活性成分在光线下产生的自然反应。正常。
他又将胶囊凑近鼻尖,轻轻吸气。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薄荷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苦涩气息。气味正常。
最后,他用手指捏了捏胶囊外壳。硬度适中,没有软化或变形的迹象。触感正常。
三重确认完成后,叶未暝才将胶囊送入口中,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胶囊顺着食道滑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微小的物体沿着喉管向下移动,经过胸腔,最后消失在胃部的区域。这不是普通的胶囊,它的外壳是一种特殊的生物降解材料,会在胃酸环境中保持完整约十五分钟,然后在小肠上段才开始分解。这是为了让药物在最合适的部位被吸收,最大化利用效率。
等待药效发挥作用需要时间。通常需要二十分钟到半小时,胶囊外壳才会完全分解,药物成分才会进入血液循环系统。在那之前,他只能忍耐身体的不适。
叶未暝看向面前的小桌板。
飞机餐已经送来二十分钟了。头等舱的餐食很丰盛: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主菜是红酒炖和牛配芦笋和松露土豆泥,甜点是抹茶慕斯。餐具是真正的银质刀叉,餐盘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旁边还放着一杯刚倒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深宝石红的光泽。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三文鱼。
鱼肉呈现出完美的橙粉色,表面有细微的烟熏纹理。油润的光泽在顶灯下微微闪烁。他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牙齿切开鱼肉时能感觉到纤维的细腻纹理,鱼子酱在舌尖爆开时带来微小的爆破感,咸鲜的海水味应该很浓郁
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的味觉系统出现了暂时的钝化。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通常出现在高强度战斗后的恢复期,或者身体处于极端压力状态下。味觉是大脑对化学信号的解读,当大脑将绝大部分算力分配给其他任务时,一些“次要”感官的功能就会暂时下调。
但他不一样,他明显的感到身体的许多机能正在消失。
他继续吃。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精准,节奏稳定,每一口的量都差不多。他不需要看盘子,也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该吃什么。这套动作已经被身体记忆了,像程序一样自动运行。
烟熏三文鱼吃完后,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开始处理主菜。
和牛炖得很烂,用叉子轻轻一压就会散开。深褐色的酱汁在盘子上形成一圈渐变的晕染。叶未暝切下一小块,肉块在叉子上微微颤动,显示出极高的脂肪含量和完美的烹饪火候。他放入口中,牙齿几乎不需要用力,肉质就在口腔中化开。松露土豆泥有浓郁的香气,但进入口腔后只剩下绵密的口感。芦笋很脆,咬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断面渗出清甜的汁液
但他尝不到甜味,只能感觉到汁液的湿润和凉意。
他吃了三分之一,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抗拒。不是意识层面的抗拒,是更深层的、细胞层面的抗拒。每一次吞咽动作都需要比平时更多的能量来完成,仿佛食物不是营养,而是某种需要消耗能量去处理的负担。胃部传来隐隐的胀满感,虽然不是疼痛,但让人不适。
叶未暝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冷水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感。他看向窗外。
云层开始变得稀薄,下方已经能看到海面的轮廓。深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线,还有零星分布的船只。根据飞行信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天昭省周边的领空,距离东京都还有大约四十分钟航程。
他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
必须吃。食物是能量,是燃料。不管身体愿不愿意,不管味觉是否存在,他都需要摄入足够的热量和营养素。接下来的任务强度未知,持续时间未知,他不能带着能量不足的状态进入战场。
他吃得很慢,但很稳。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确保食物被充分破碎,减轻消化系统的负担。红酒他没有碰,酒精会干扰神经反应速度,也会影响身体的微调平衡。他只需要水和食物。
和牛吃掉了三分之二,土豆泥吃掉了一半,芦笋吃掉了四根。盘子里还剩下不少食物,但叶未暝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胃部的胀满感已经变成了明确的压力信号,如果继续进食,可能会出现反流或者更严重的消化问题。
他放下刀叉,将餐盘推向桌板边缘。
甜点是抹茶慕斯。翠绿色的慕斯装在白色的瓷杯里,表面撒着薄薄一层抹茶粉,旁边配着一小块蜂蜜饼干。叶未暝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慕斯。
慕斯的质地极其细腻,入口即化。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应该形成完美的平衡,但他只能感觉到冰凉和绵软。蜂蜜饼干很脆,咬碎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碎片在口腔中散开。他用茶水送服,将最后一点食物残渣冲下。
当最后一口茶水消失在喉咙深处时,叶未暝感觉到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刚才那顿饭不是补充,而是消耗。胃部的压力感依然存在,背部的凉意也没有完全消退。但他至少完成了进食的任务。
空乘过来收盘子时,看了看几乎没有动过的红酒,又看了看剩下不少的主菜,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收走了餐具。
叶未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身体的不适感开始逐渐变化。背部的凉意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暖意,从腹部深处开始蔓延。那是药物开始起效的征兆。胶囊外壳应该已经在小肠上段分解,活性成分正在进入血液循环系统。
他耐心等待着。
暖意逐渐增强,沿着血管网络向全身扩散。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四肢末端,手指和脚趾的冰凉感开始消退,皮肤表面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然后是躯干,胸腹部的沉重感减轻了,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最后是头部,那种隐约的眩晕感和视野边缘的闪烁消失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当叶未暝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体的状态已经明显改善。背部的凉意完全消失,胃部的胀满感减轻了百分之八十,味觉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能隐约尝到口中残留的抹茶微苦。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降落还有二十五分钟。
机舱广播响起,机长用平稳的语调宣布飞机开始下降高度,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叶未暝按照指示操作。他将毯子折叠整齐放在一旁,将水杯递给经过的空乘,检查了安全带的卡扣。然后他再次看向窗外。
下方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海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城市景观。从高空俯瞰,东京都的建筑群像一片灰色的森林,高楼大厦如同参天巨树,街道如同纵横交错的林间小道。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车流在主干道上缓慢移动,像一条条闪光的河流。
但在这看似正常的城市图景中,叶未暝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首先是港口区域。那里停靠着至少二十艘大型运输船,船体侧面的涂装显示它们来自九牧大陆的各个港口。起重机械正在忙碌地装卸货物,从船上卸下的不是集装箱,而是一辆辆覆盖着迷彩帆布的军用车辆。卡车排成长队,沿着港区道路向内陆驶去。
其次是主要干道。几条通往市中心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呈现出明显的不对称分布。出城方向的车流稀疏,偶尔有几辆私家车;而入城方向则密集得多,而且几乎全部是军绿色或深灰色的军用车辆。叶未暝能辨认出装甲运兵车、自行火炮、还有几辆导弹发射车。
第三是几个大型公共设施。体育场、会展中心、学校操场,这些开阔地带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营地。整齐排列的帐篷,停放的车辆,还有正在搭建的防御工事。从空中能看到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在活动,深蓝色的是被九牧允许保留的天昭自卫队,墨绿色的是九牧解放军。
部署已经在全面展开。而且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飞机继续下降,高度从一万米降到五千米,再到三千米。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叶未暝看到了更多东西:
在主要桥梁的两端,沙袋垒成的掩体已经搭建完成,机枪位已经就位。
在地铁站的入口处,混凝土障碍物被拖到门口,只留下仅供单人通过的缝隙。
在高层建筑的楼顶,防空武器的支架正在安装,士兵们在调试瞄准装置。
在居民区的街道上,穿着志愿者背心的人在分发物资,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井然。
整个城市像一部庞大的机器,正在从日常模式切换到战时模式。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每一个零件都在履行职责。但这部机器要面对的敌人还没有真正出现,那种在平静中全力准备的姿态,反而比真正的战斗更加令人压抑。
飞机开始最后的进场程序,起落架放下的震动传来。叶未暝收回视线,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份折叠的地图。
这是狩天巡情报部提供的东京都战区地图,比例尺1:5000,覆盖了以东京湾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的全部区域。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注了大量信息:
红色虚线标示出可能的第一波冲击方向,基于地脉波动的传播模型预测。
蓝色实线标示出已经建立的主要防线,分为三级。海岸线为一级防线,主要河道为二级防线,环状高速公路为三级防线。
绿色圆圈标示出物资集散点,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储备物资的种类和数量。
黑色三角形标示出指挥节点,从战区总指挥部到各个分区指挥所。
黄色方框标示出疏散通道和避难所,以及预计的容纳人数。
叶未暝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个用紫色星形标记的位置上,东京都国际机场。那里是降落地点,也是战区总指挥部所在地。
根据任务简报,作为“天昭省特别防卫与地脉监测组”成员,他的首要任务是加强天昭省关键区域的防卫,监控可能因全球地脉扰动而引发的本地异常,并协助当地新整合的巡防力量。这意味着一方面要参与防线建设,另一方面要密切关注地脉波动数据,评估潜在威胁。
飞机轮胎触地的冲击打断了他的思考。一阵剧烈的震动后,机身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减速,转弯,最终停靠在指定的廊桥位置。
舱门打开时,叶未暝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乘客。
他不需要取行李,所有装备都已经随身携带。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重量大约十五公斤,里面装着基本的生活物资、备用药物、通讯设备、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彼岸黎明。那把银白色的匕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腰间的特制刀鞘里,中间那颗红色宝石的闪烁频率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缓慢而稳定。
狩天巡是有资格携带武器进入航班的,这是特权中的特权
廊桥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乘客。这架航班是专为军事和紧急人员安排的特别班次,普通民航早已停飞。叶未暝快步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内部。
眼前的景象与普通的机场大厅完全不同。
大厅里一半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数十张桌子拼成长条,上面摆满了通讯设备、电脑终端和地图板。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在忙碌穿梭,通话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转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背景噪音。墙壁上的大屏幕显示着整个东京都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从卫星影像到地面摄像头的画面一应俱全。
另一半空间则是物资转运区。板条箱堆成小山,上面贴着各种标签:“医疗物资”“应急食品”“通讯器材”“工程设备”。叉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移动,士兵们在清点数量,做入库登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汗味、机油味、新开封的塑料包装味、还有隐约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天昭自卫队制服、肩章显示少佐军衔的军官快步走向叶未暝,身后跟着两名士兵。军官的年龄大约四十岁,面容严肃,步伐中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您是狩天巡的成员?”军官用蹩脚的九牧语问道,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叶未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暗银色的徽章,徽章中央是一颗环绕着十二道光芒的眼睛图案——狩天巡的标志。他将徽章正面朝向军官。
“我是彼岸。”
军官的目光在徽章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为标准的敬礼姿势。“我是高桥少佐,负责机场区域的防卫指挥。指挥部已经收到您的抵达通知。小早川将军希望您能尽快前往指挥室,参加下午三点的情况通报会。现在时间是两点二十分,您有大约四十分钟时间。需要先带您去休息区吗?”
“不用。”叶未暝收起徽章,目光越过军官,看向大厅另一侧几名正在讨论地图的九牧军官,“我需要先与九牧方面的防卫协调官对接,了解地脉监测站的部署情况。这是任务优先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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