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往事?骑士的约定(1/2)
(读者大大们都看到300多章了,可以给个评论吗?或者给打个分?可不可以嘛~)
国会大厦深处,指挥中枢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那撕心裂肺的警报尖啸与隐约的混乱嘈杂隔绝了大半,只留下沉闷的、持续不断的低频震动,如同巨兽濒死时的心跳,透过坚实的建筑结构传来,敲打着人的胸腔。空气里弥漫着冷却系统运转的微弱臭氧味、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高压决策中心的冰冷金属气息。
罗莎琳德独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这个由数块曲面屏和无数实体按键、旋钮、指示灯构成的复杂界面,此刻正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和闪烁的警示符号,将杜卡博特堡上空那片混乱能量场的每一个细微扰动,以最冷酷的数值和图像形式呈现在她眼前。琥珀色的光芒映亮了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也在她酒红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掌心残留着那枚铜制狼头镇纸粗糙冰凉的触感。那不仅仅是一个装饰品或简单的密钥,它是初代摄政王留下的遗物之一。狼,象征着坚韧、机警、以及在严酷环境中生存下去的不折手段。此刻,这头金属狼正静静躺在控制台侧面的凹槽里,与内部结构严丝合缝,完成了它的使命——激活了这座建筑最后,也是最强的防御獠牙。
脚下传来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那不是警报引起的恐慌骚动,而是某种深埋于地底和建筑核心的庞大机械结构被唤醒,正在进行大幅度姿态调整时,力量传导引发的、扎实而沉闷的共振。头顶天花板的隐藏式通风口发出气流加速的嘶嘶声,几粒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微尘被震落,在控制台冷冽的背光中悠然飘荡。桌面上,那杯她几乎没碰过的黑咖啡,早已凉透的深色液体表面,此刻正漾开一圈圈极其细密、不断扩散又相互干涉的涟漪。
她的目光越过疯狂刷新的数据流,落在主屏幕那副三维透视结构图上。代表国会大厦穹顶的部分,原本象征坚固石材和古典装饰的灰色模块,正被高亮的、充满凌厉几何线条的橙色结构快速取代。图像旁,冰冷的文字注解滚动着
“首都区域定向能防空/拦截平台,展开进度97%……主磁轨阵列充能中……辅助能量矩阵校准……主动相控阵雷达全频段扫描启动……”
她知道,就在自己头顶正上方,那象征着国家权力与历史庄严的宏伟穹顶,正在发生着违背其古典外表的剧变。厚重的大理石外饰板沿着精密的隐藏轨道滑开、收纳,露出下方闪烁着哑光黑色的特种复合装甲。装甲层并非简单开启,而是如同魔方般复杂地折叠、翻转,让出中央巨大的垂直发射井道。然后,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仅在图纸和极端情况推演中存在的造物,在液压系统低沉有力的呻吟中,缓缓抬升
多联装的长身管电磁加速炮塔,覆盖着吸波和抗能量侵蚀涂层的流线型炮座,密集如蜂巢的辅助拦截导弹垂直发射单元,以及环绕基座展开的、散发着微弱蓝色辉光的定向能量偏转护盾发生器。
一座为纯粹的毁灭与防御而生的钢铁巨兽,正撕开所有历史与艺术的伪装,将其冰冷、精确、充满未来战争美学的狰狞面目,暴露在杜卡博特堡此刻被混沌与恐慌笼罩的夜空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威慑,一种在常规手段失效后,国家暴力机器最极致的体现。
控制台中央,鲜红色的最终授权按钮虚拟图标在不断闪烁,周围环绕着一圈不断缩小的红色同心圆警示光圈,如同滴血的眼睛,又像倒计时的秒表。罗莎琳德的右手食指,就悬停在这“眼睛”上方不到一厘米的空中。指尖能感受到从触控屏下方散发出的、设备高负荷运转产生的微弱热量。
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刻板,胸膛只有极其细微的起伏。但内心深处,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席卷。启动防空塔,是必要之举。在无法识别、无法沟通、直接威胁首都数百万民众生命的未知存在面前,展示最强硬、最直接的对抗姿态,是稳定军心、民心的底线,也是作为摄政王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甚至不是选择题。
但“授权开火”则是另一个维度的抉择。
主屏幕上,代表那片混沌能量空域的区块,依旧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色彩污浊的云雾状模型。所有的扫描波束投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更加混乱的噪音和无法解析的乱码。那东西没有实体轮廓,没有可锁定的能量核心,甚至没有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或超自然规律的稳定结构。它就在那里,弥漫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干扰着一切,却又像个虚无的幽灵。
向这样一片“空域”倾泻足以摧毁一支小型舰队的定向能炮火和拦截导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毁灭性的能量直接注入自家首都上空本已极不稳定的能量环境。可能的结果太多了:能量乱流加剧,引发更大范围的元素暴走;炮火“激怒”或“催化”那片混沌,使其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异或扩张;甚至最坏的情况,攻击本身成为某种“坐标”或“信号”,引来更深处、更可怕的东西……这是一场没有胜算把握,甚至可能招致更迅猛反噬的赌博。
更重要的是,这一炮一旦打响,就再无回头路。暗血公国与“异常存在”的对抗,将从隐秘的边境摩擦、实验室事故、情报战线上的暗流汹涌,彻底升级为公开的、最高烈度的军事冲突。国际社会会如何反应?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鹰翼联邦、幻鸢城,乃至态度一直微妙的神圣教廷,会抓住这个机会做什么?国内那些潜藏的对自己不满的古老家族和派系,会不会趁机发难?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反击,更是一次将整个国家命运押上赌桌的战略豪赌。
而且……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她思维的最深处萦绕:
如果,防空塔的攻击,像所有探测波束一样,无声无息地被那片混沌吞没了呢?如果这凝聚了公国最高科技与工业结晶的终极武力,在民众和军队的注视下,如同孩童投石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呢?那崩塌的将不仅仅是防空塔的神话,更是这个国家在面对超越理解的恐怖时,最后的信心与尊严。
当炮火照亮夜空,无论能否伤害到敌人,在某些意义上,她,罗莎琳德,以及她耗尽心力维持的、这艘航行在惊涛骇浪中的国家巨轮,可能就已经踏上了注定沉没的航向。这认知带来的重量,几乎要让她的指尖颤抖。
“姐姐!姐姐!!”
就在这理智与责任疯狂撕扯、手指几乎要遵循多年军事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按下那按钮的千钧一发之际,指挥中枢那扇需要三重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才能开启的厚重闸门,竟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触发了紧急物理越权访问程序!
刺耳的金属摩擦警报与闸门液压系统强行释放的嗤响混杂在一起。紧接着,是急促到混乱、完全失去了平时韵律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伴随着少女因为极度奔跑和惊慌而变了调的、清脆又带着破音的呼喊,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猛地划破了室内凝滞如铁、几乎令人窒息的重压。
一个娇小的、蓝色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踉跄着、跌撞着扑了进来,差点被高出地面少许的防静电门槛绊个正着。
她身上那套深蓝色的海军见习军官常服,穿得简直一塌糊涂。上衣的扣子明显系错了位,导致衣襟歪斜着,露出一大片皱巴巴的白色衬衣和一小截纤细的、因为匆忙而没束好的内衣肩带。同色的及膝裙歪扭着,一边的裙角还塞在了黑色过膝袜的袜口里。她脚上那双带有铁十字徽章的制式平底皮鞋,有一只的鞋带完全散开,随着她踉跄的脚步拖在地上。最显眼的是她那一头平日里总是被她努力梳得整齐、闪烁着深海阳光般湛蓝光泽的短发,此刻完全散了架,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通红的脸颊上,几缕发丝甚至粘在了她急促喘息的嘴唇边。那顶船形军帽更是可怜巴巴地歪扣在脑袋一侧,帽檐几乎遮住了她一只瞪得滚圆、盛满了惊恐与困惑的蓝眼睛。
看到这个狼狈不堪、仿佛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般冲进来的蓝发少女,罗莎琳德脸上那副如同北极万年冰层般冷硬凝固的面具,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所有关乎国家命运、战略抉择、混沌威胁的宏大叙事和沉重负担,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具体的担忧猛地推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前移了半步,手臂舒展,一把捞住了少女因为失去平衡而向前扑倒的单薄肩膀。
“芬妮?”罗莎琳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那丝几乎从未有过的、紧绷的惊悸,还是泄露了她刚才一刹那的心慌。她迅速稳住芬妮的身体,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了女孩汗湿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怎么跑成这样?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受伤?”一连串的问话又快又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节奏。她先仔细地将芬妮头上那顶可笑的歪斜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然后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拂开粘在少女脸颊和唇边的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接着,她低下头,眉头微蹙,开始快速而准确地纠正芬妮上衣上那排系得乱七八糟的纽扣。她的手指依旧稳定,但指尖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
“呼……呼哈……姐、姐姐……”
芬妮像条离了水的小鱼一样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蓝眼睛因为奔跑和呛了风而蒙着一层水汽,却倔强地睁得很大,紧紧盯着罗莎琳德的脸
“我……我听到警报……好响……到处都是红灯……大家……大家都在跑……我看到……看到国会大厦顶上有光在动,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她语无伦次,显然被外面的景象吓得不轻,但更让她害怕的是联系不上姐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用了紧急权限冲了进来。
“姐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要打仗了?很厉害的那种?”
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全然的依赖,罗莎琳德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堵住了。她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轻拍了拍芬妮的后背,帮她顺气,声音放得更加缓和,几乎带着一种哄慰的意味:“没事,芬妮,冷静点,慢慢呼吸。只是出现了一些意外的状况,天空中有一些不稳定的能量反应,启动了防御系统是为了预防万一。”她刻意避开了重点,用最模糊、最中性的词汇来安抚眼前受惊的少女。
“你看,姐姐在这里,很安全。”
芬妮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但眼中的惊惧未消。她目光扫到控制台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闪烁不定的屏幕,还有主屏幕上那副巨大的、正在展开的防空平台三维图,小脸又白了几分。“那个……就是顶上出来的东西吗?它……它要打谁?”
“它只是待命,芬妮。”罗莎琳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肯定,“一种防备措施。就像……就像我们海军出航前,也会检查所有火炮和鱼雷一样。不一定真的要用。”
似乎是需要一点熟悉的东西来缓解紧张,芬妮的目光落在了罗莎琳德办公桌角落那个她熟悉的、姐姐常用的厚重陶瓷马克杯上。里面还有小半杯深色的液体。她想也没想,伸手过去端起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咳!!!” 极端浓郁、冰冷、且因为放置过久而变得更加苦涩酸涩的液体瞬间充斥了她的口腔和喉咙,少女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咳……姐、姐姐!这……这咖啡怎么……怎么这么苦!还是冰的!”她一边抹着呛出来的眼泪,一边用浓浓鼻音的声音控诉道,“你又没好好吃饭对不对?肯定又只顾着看文件,咖啡放凉了都没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空腹喝浓咖啡最伤胃了,尤其是这种冷掉的!霍夫曼医生上次明明都叮嘱过了!”即使在自己吓得够呛、被苦得眼泪汪汪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仍然是担心姐姐的身体,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像一道细微却坚韧的暖流,注入了罗莎琳德冰冷而紧绷的心湖。
罗莎琳德无言以对。芬妮说得没错。她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杯咖啡是助理送来的,一直放到现在。看着芬妮被苦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坚持“说教”的可爱模样,她心中的沉重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瞬,甚至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对。”她接过芬妮手里那个“罪魁祸首”的杯子,随手放到一边,又抽了张纸巾递给芬妮擦眼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芬妮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咳嗽,但眼神立刻又变得坚定起来,仰头看着罗莎琳德:“那……姐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我虽然只是个见习少尉,但我也受过训练!我可以帮忙传递消息,或者……或者去帮忙安抚码头区海军家属院的人!那边我熟!”她挺起小小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尽管凌乱的衣着和红红的眼圈让这个努力显得有些孩子气。
看着她这副急于分担、跃跃欲试的模样,罗莎琳德心中暖意更浓,但忧虑也更深。她怎么可能让芬妮去接触任何可能有一丝危险的前线或混乱区域?这个孩子,是她灰暗沉重、充满算计与铁血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一道纯粹而明亮的光。是她想要拼命守护的柔软。
但她也太了解芬妮了。这孩子外表看起来活泼开朗,甚至有点大大咧咧,内心却异常执拗,认定要帮助“姐姐”的事情,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做到。如果断然拒绝,她说不定会自己偷偷溜出去,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忙”,那样反而更危险。
罗莎琳德沉吟着。指挥中枢显然不能让她久留,这里的紧张气氛和信息量对她来说都太超负荷了。需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离开,又确实能发挥她特长、且相对安全的任务……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常年握持武器或翻阅文件留下的薄茧,轻轻捏了捏芬妮因为激动和刚才奔跑而有些发烫的、柔软的脸颊。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芬妮愣了一下,随即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芬妮,”罗莎琳德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商量的、甚至近乎请求的语气,“姐姐这里暂时走不开,指挥系统需要保持运转。但城里现在肯定很乱,很多人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
“愿意!当然愿意!”芬妮立刻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去老城区,靠近河边的那片街区,记得吗?我们去年冬天一起去给孤寡老人送过取暖燃料的那个地方。”罗莎琳德仔细地描述着,“那里的建筑比较旧,公共防空掩体的标识可能不太清晰,住的老人和孩子也相对多。你去那里,用你的能力,帮忙引导大家,告诉他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去哪个最近的、坚固的掩体躲避。安抚他们,特别是老人和孩子,告诉他们不要怕,国家有准备,一切都在控制中。你能做到吗?”
这个任务听起来具体、明确,且远离国会大厦这个潜在的核心危险区,也在芬妮的能力范围之内。她的水元素灵璃坠赋予了她超越常人的敏捷和在复杂街巷中快速移动、感知生命气息的能力,而且她性格开朗,富有同情心,容易取得老人和孩子的信任。
芬妮听完,小脸上立刻焕发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庄严光彩。她努力站直身体,甚至试图整理一下自己歪扭的衣襟,然后对着罗莎琳德,像在军校接受命令时一样,挺胸抬头,朗声道:“是!摄政王阁下!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把老城区的人都安全地引导到掩体里去!”
看着她这副故作严肃却掩不住雀跃的样子,罗莎琳德眼中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实的、温和的笑意。她伸手,最后一次帮芬妮将一缕顽固的蓝发别到耳后,轻声说:“好,去吧。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器畅通,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最近的巡逻队或者直接回这里。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芬妮用力点头,眼中蓝光流转,周身空气似乎变得湿润了一些,隐约有淡淡的水汽氤氲。“姐姐你也要小心!我很快就回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化作水流离开的瞬间,脚步却迟疑了一下。她回过头,蓝宝石般的眼睛深深望进罗莎琳德酒红色的眼眸,那里面之前的惊慌和困惑被一种异常郑重、甚至有些执拗的情绪取代。
“姐姐,”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
这个词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时间的光影瞬间模糊了眼前冰冷的控制台和闪烁的警报红光,将罗莎琳德拉回了数年前,那个阳光明媚、海风微咸的午后。
记忆的潮水,悄然回溯——
那是罗莎琳德还不是摄政王,但已是军中最年轻的将官之一,以冷峻、高效和对战术近乎苛刻的精准要求而闻名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在海军学院的一场高级战术研讨课。内容涉及复杂水文条件下的舰队隐蔽与突击,她讲得深入,但台下那些尚未经历过真正风浪的年轻学员们,大多眼神中只有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早已习惯这种距离感。收拾好讲义,她独自一人走向学院停车场,打算返回司令部处理积压的文件。午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茂盛的椴树叶,在她深灰色的将官常服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罗莎琳德将军!请……请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带着明显少年变声期特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罗莎琳德驻足,面无表情地回头。逆着光,她看到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海军学院预科班制服的瘦小身影正朝她跑来。跑近了些才看清,是个子异常娇小、留着男孩子般短发的女孩。女孩的脸因为奔跑涨得通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一头罕见的、如同盛夏晴空般的亮蓝色短发在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湛蓝,清澈,此刻正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充满了某种炽热到近乎莽撞的崇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罗莎琳德对她没什么印象。预科班的学员成千上万,她不可能都认识。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声招呼,脚步已经准备继续前行。她时间宝贵,没空应付不知为何而来的小学员。
“将、将军!”女孩却在她转身前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她面前,差点没刹住车。她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仰着脸看着罗莎琳德,蓝眼睛里光芒闪烁,“我……我是芬妮·乌菲!战术预科第三班的!我……我听了您刚才的课!最后那个关于利用潮汐转向和海底暗流进行无声接敌的推演……我……我觉得太精彩了!”
罗莎琳德挑了挑眉。那只是她课程中一个不算最复杂的战例分析。一个预科班学员,能听懂多少?她语气平淡:“嗯。基础的战术构思而已。”
但这简短的回应似乎给了女孩莫大的鼓励。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神更加明亮,甚至向前凑了一小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不……不是的!将军!我……我课后去图书馆查了那片海域的历史水文资料,又用沙盘推演了好几次……我发现,如果当时侦察分队能提前三小时,利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从您提到的那个备用切入点潜入,规避效果可能会更好,而且能为主力突击争取到至少多十五分钟的战术窗口!”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分享发现的兴奋,但逻辑清晰,显然是真的思考过。
罗莎琳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个切入点,确实是她推演中故意留白、用以考察学员思维延展性的地方。没想到会被一个预科班的孩子注意到,并且真的去查证和推演。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蓝发少女。芬妮·乌菲……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错的延伸思考。”罗莎琳德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敷衍,“保持这种探究的习惯。”
得到肯定的芬妮,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蓝宝石,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是!将军!”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变得有些羞怯和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将军……我……我明天要参加第一次野外综合生存与战术演练考核了……是……是决定能否进入实战预备班的关键……”
罗莎琳德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考核?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芬妮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脸,目光直直地望向罗莎琳德深邃的酒红色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甚至可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将军,如果……如果您能……能给我一句鼓励的话……哪怕只是一句‘加油’……我一定会拼尽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去通过的!我想……我想成为像您一样优秀、一样能守护大家的指挥官!”
鼓励?罗莎琳德再次怔住了。她下达过无数命令,给予过严厉的评判,也认可过下属的功绩。但“鼓励”一个初次见面、稚气未脱的军校学员?这完全在她的经验范畴之外。她看着芬妮那双盛满了纯粹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恳求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功利或算计,只有最直白的热望和崇敬。这种情感过于直接,过于炽热,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无措,甚至有一点被灼到的轻微不适。
见她不语,芬妮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啊,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是不想放弃,又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值得被“鼓励”,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说,“对了!将军!我……我最近水元素操控练习有进步!我给您演示一下我练得最好的一项吧!是基础凝聚的延伸应用!”
还没等罗莎琳德开口,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如何回应这种孩子气的“才艺展示”,芬妮已经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了距离。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专注。双手在胸前虚拢,掌心相对。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罗莎琳德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空气湿度似乎在缓慢上升,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水元素开始向她掌心汇聚。这种调动方式很初级,效率也不高,但对于一个预科班学员来说,对元素有如此清晰的感知和引导意识,已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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