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往事?沙罕阿(2/2)
土抓住这丝清明,拼命稳住心神。他不再抗拒那股力量,而是尝试引导它,按照残卷记载的路径在体内运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地脉之力狂暴无序,强行引导很可能导致经脉寸断。但土没有选择
不成功,便成废人。
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在移位,骨骼在碎裂,血液在沸腾。
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那个干裂的河床,想起了那条腐烂的鱼,想起了那几个流民踢在他身上的脚。
“如果我有力量……”
那个十五岁少年的声音,在剧痛中无比清晰。
“我要力量!”
他咆哮出声。
体内某道屏障,在那一刻碎裂了。
狂暴的地脉之力突然变得温顺,沿着既定的经络奔流,最后汇聚在丹田位置。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充盈全身——厚重、坚实、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
土睁开眼。
眼中闪过土黄色的光芒。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地面开始震动,一块岩石从土中升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再一动念,岩石改变形状,化作一柄粗糙的石剑。
术士停止了吟唱,目瞪口呆。
苏无言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她的眼中有一丝隐忧
她能感觉到,这次觉醒并不纯粹,土的元素中掺杂了过多的欲望。
土看着掌心的石剑,看着它随着自己的意念改变形态——剑、盾、矛、锤……每一种都栩栩如生,每一种都蕴含着沉重坚实的力量。
他成功了。
土元素,觉醒。
最初的狂喜过后,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土放下手,石剑落回地面,重新融入大地。他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感受着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连接。
这感觉……很好。
比赚到第一桶金时更好,比成为尼努尔首富时更好。这是属于他自身的力量,不依赖于任何外物,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恭喜。”术士走过来,脸上带着敬畏,“老朽第一次主持这种事情,阁下的成功也让老朽惊叹。”
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递给术士:“酬劳加倍。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术士接过钱袋,躬身退下。
山谷中只剩下土和苏无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清冷。
“感觉怎么样?”苏无言问。
土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中涌动的力量:“像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苏无言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深邃:“力量是工具,土。它可以建造,也可以毁灭。可以保护,也可以伤害。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我知道。”土说,“我会小心使用。”
“希望如此。”苏无言平静地说,“我们东方有一个古老的训诫:当你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时,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更加慎重,因为你的影响力已经不同了。”
土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远处一块巨石无声地沉入地面,仿佛从未存在过。这种掌控感,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让他沉醉。
责任?
他现在只想好好体会这份力量。
回城的马车上,土一直闭目感受体内的变化。地脉之力在经络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与大地更加契合。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地脉的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深处跳动。
“你在想什么?”苏无言问。
土睁开眼:“在想……如果地脉之力可以觉醒,那其他元素呢?金、木、水、火、风、雷……是不是也能通过类似的方法获得?”
苏无言微微蹙眉:“理论上可以。但每一种元素都有对应的地脉节点和觉醒仪式,而且风险极大。其他元素……尤其是雷与火,通过这种方法觉醒成功率几乎为零,失败就是死亡或疯狂。”
“几乎为零……”土喃喃道。
很低。但对他来说,不完全为零,只要有可能性,就值得尝试。
苏无言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严肃起来:“土,听我一句劝。适可而止。你已经有了土元素,这足够你保护自己、做你想做的事了。没必要去追求更多。”
“足够?”土笑了,笑容里有些苏无言看不懂的东西,“什么是足够?当年我饿得吃腐烂的鱼时,觉得每天能吃一顿饱饭就是足够。后来我有了商行,觉得成为尼努尔首富就是足够。现在我有力量了,你又告诉我这就足够。”
他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可我怎么知道,现在的‘足够’,会不会是明天的‘匮乏’?”
苏无言沉默了。
马车驶入尼努尔城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城门刚刚开启,早起的商贩推着货车陆续进城。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土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力量。真正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土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经营生意,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很多琐事交给手下处理,他把更多时间花在修炼上。在城郊买下了一座庄园,地下建有密室,专门用于练习掌控土元素。
进步很快。
从最初只能移动石块,到能改变地形,再到能凝聚出土石傀儡。三个月后,他已经能在地下自由穿行,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地质结构,能轻易让一片土地化为流沙或凝固如铁。
力量带来的不仅是能力,还有心态的改变。
以前谈生意,他需要考虑对方的背景、靠山、利益交换。现在,他只需要让对方明白,拒绝他的代价是什么。
一次,北境的一个沙漠部落头领想撕毁运输合约,坐地起价。土亲自去了一趟。
他没带护卫,没带文书,只身一人走进部落营地。头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下有三百多号亡命之徒。
“土老板,不是我不讲信用。”头领坐在骆驼皮椅上,翘着腿,“最近沙漠不太平,兄弟们卖命的价钱得涨涨。”
土点点头:“涨多少?”
“三成。”
“如果我不同意呢?”
头领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那咱们的生意就做不成了。而且我听说,土老板最近还有几批货要走沙漠商路?哎呀,这风沙大的,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土也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头领身下的骆驼皮椅突然软化,变成一摊烂泥。头领惊呼一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地面裂开,泥土像活物般缠上他的四肢,将他牢牢固定。
营帐里的其他部落战士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
土甚至没看他们。他跺了跺脚。
整个营地的地面开始波动,像水面般起伏。战士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他们手中的刀剑、身边的桌椅、甚至营帐的支柱,都开始下沉,被泥土吞没。
十秒钟后,营地变成了一片平整的泥地。除了土和被困住头领,什么都没有了。
三百多号战士,站在齐颈深的流沙里,目瞪口呆。
土走到头领面前,蹲下身:“现在,我们重新谈谈价格?”
头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不……不涨了!按原价!按原价!”
“很好。”土站起身,泥土松开头领,“明天我要看到商队出发。晚一天,我就让这片绿洲变成沙漠。”
他转身离开,所过之处,泥地重新硬化,恢复成坚实的地面。
消息很快传开。
土老板不是普通商人,他有“神赐之力”。他能操控大地,能让绿洲变沙漠。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他的生意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财富积累快到让竞争对手绝望。
但土并没有因此满足。
力量带来的快感是短暂的。就像当初赚到第一桶金时,他兴奋得一夜没睡。但现在,就算账目上又多了一万金币,他也毫无感觉。
他需要更多。
更强的力量,更大的权力,更广阔的领域。
他开始秘密收集其他元素觉醒的仪式资料。重金聘请学者翻译古籍,派人去各地遗迹寻找残卷,甚至暗中接触一些隐世的元素使。
苏无言对此忧心忡忡。
她不止一次劝他:“土,停下吧。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但土听不进去。
“你知道尼努尔的地下是什么吗?”有一次,他带苏无言到地下密室,指着墙上的一幅巨大地图说。
地图不是普通的地理图,而是地脉走向图。复杂的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能量节点、元素富集区、古代封印点。
“这里是火脉节点,曾经有火山喷发。”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是水脉交汇处,形成地下暗河。这里是一处古代战场,金属元素异常富集。”
苏无言看着地图,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你研究这些做什么?”
“我在想,”土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如果我能同时觉醒多种元素……如果我能掌控地、火、水、金……那我是不是就能,改变这片土地的本质?”
“改变土地的本质?”苏无言愣了,“什么意思?”
“让沙漠变成绿洲,让荒山变成沃土,让沼泽变成平原。”土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狂热,“我可以让这片两河流域,按照我的意志重塑。”
苏无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个请她上车、收留她住宿的土老板吗?还是那个会听她讲星星、眼中偶尔会闪过迷茫的商人?
不,不是了。
觉醒土元素后,某种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那是名为“贪婪”的树,每一片叶子都在渴求更多。
“我要回东方了。”苏无言突然说。
土愣了一下:“回哪里?”
“九牧。”苏无言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处理。”
这是真话。她确实收到了不屈英灵的传讯,有重要事务需要她这个尘世英灵参与。但同时也是借口。她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想让土冷静一下。
土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送你。”
“不用了。”苏无言摇头,“我自己可以。你……保重。”
她转身离开密室,步伐平稳。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土,还记得你觉醒那晚,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适可而止。”苏无言轻声说,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人生在世,适可而止就好。”
她走了。
土看到,她是召唤出了一把剑,踩在剑上飞走的。
密室的门关上,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土独自站在巨大的地脉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标注的“金属富集区”。
适可而止?
不。
对他来说,没有“适可”,只有“不足”。
只有“更多”。
“……”
羽墨轩华的手颤抖着从塔身上移开。
这一次,记忆带来的冲击更大。她不仅能感受到土觉醒力量时的剧痛,还能感受到他获得力量后的那种空虚。那种无论得到多少都填不满的空虚。
她抬头看向高塔。
塔身中段,有一些新的画面开始浮现——不是记忆,而是某种能量的显化。她看见土坐在王座上,脚下跪拜着无数臣民。看见他挥手下令,大地裂开,吞没敌军的画面。看见他站在高台之上,仰望星空的背影。
贪婪的种子,已经长成了树。
而树,正在开花结果。
羽墨轩华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按在塔身上。
这一次,她要看到结局……
七年过去了。
曾经的尼努尔城,如今是尼努尔王国的都城。
城市的规模扩大了五倍,城墙加高加厚,护城河引来了幼发拉底河的活水,城墙上每隔百米就有一座了望塔。街道宽阔平整,商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一派繁荣景象。
王宫坐落在城市中央的丘陵上,建筑风格宏伟而庄严。大量使用石材和烧制砖,廊柱粗壮,穹顶高耸,墙壁上镶嵌着彩色琉璃砖,描绘着众神和国王的功绩。
宫殿深处,王座厅。
土,现在他已经改名为“沙罕阿”,在古老的楔形文字中意为“众王之王”
他正坐在王座上。
他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头发剃得很短,胡须精心修剪成流行的样式,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暗金色的王袍,袍子上绣着山峦与大地的纹样,头戴象征王权的金冠。王座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扶手是两只带翼狮身人面兽的头颅。
王座下,群臣跪拜。
“陛下,西境叛乱已平。”一位将军禀报,“叛军首领被生擒,三千叛军全部处决,首级已筑成京观,立在边境以儆效尤。”
沙罕阿点点头:“做得好。下一个。”
“陛下,南境水利工程已完成七成。”工部大臣上前,“按照您的设计,水坝建成后可灌溉百万亩良田,南境将不再受旱涝之苦。”
“加快进度。”沙罕阿说,“明年春耕前必须完工。”
“是。”
“陛下,北境诸部遣使求和,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外交大臣呈上泥板,“这是今年的贡品清单:黄金五千塔兰特,骏马三千匹,毛皮十万张,还有异族奴隶百名。”
听到“异族奴隶”,沙罕阿的眉毛动了一下。
苏无言离开已经七年。这七年里,他派人去东方找过她,但得到的回复是“苏姑娘在闭关修行,不见外客”。他知道这是托词,但也没有强求。
也许不见也好。
他现在的样子,她可能不会喜欢。
“奴隶退回去。”沙罕阿说,“其他贡品收下。告诉北境诸部,安分守己,可保平安。若再敢犯边,我不介意让北境的山脉换个位置。”
“是。”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地上前,“今年赋税已连续三年增加,民间颇有怨言。尤其商税涨了三成,许多商户不堪重负……”
沙罕阿抬眼看向老臣:“伊姆霍特普,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
“老臣不敢!”伊姆霍特普慌忙跪下,“只是……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怨沸腾,恐非王国之福啊!”
沙罕阿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回荡,冰冷而威严。
“伊姆霍特普,你可知,七年前的尼努尔是什么样子?”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街道狭窄肮脏,一到雨天就泥泊不堪。城墙低矮破败,沙漠匪帮夜夜敢来。城外农田歉收,饥民遍地。现在的尼努尔呢?”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来到巨大的琉璃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城全景。
“街道宽阔整洁,城墙固若金汤,农田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沙罕阿转过身,看着跪伏在地的群臣,“这一切,靠什么?靠仁慈?靠减免赋税?不,靠力量。靠我能移山填海的力量,靠国库里堆满的金银,靠军队锋利的刀剑。”
他走回王座,坐下:“赋税不会减。不仅不减,明年还要再加一成。所有税收,全部用于‘巴别塔’工程。”
群臣面面相觑。
“巴别塔”是沙罕阿三年前提出的宏大工程。计划在尼努尔东郊建造一座高达千肘的巨塔,塔身将使用最坚固的黑铁岩和琉璃砖,内部设置复杂的法阵。按照设计,塔成之日,可以“上达天听,下通地脉”,成为王国永恒的象征。
但工程耗费太大了。已经动用了十万奴隶和民工,国库近半的收入都投了进去。许多大臣私下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但没人敢公开反对。
“陛下,”伊姆霍特普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巴别塔工程浩大,可否放缓进度?让百姓休养生息几年……”
“伊姆霍特普。”沙罕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老了。该回家养老了。”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老臣。
“陛下!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啊!”伊姆霍特普挣扎着呼喊。
沙罕阿挥挥手。侍卫将老臣拖了出去,呼喊声渐渐远去。
王座厅里一片死寂。群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还有谁有异议?”沙罕阿问。
无人应答。
“那就去执行命令。”沙罕阿说,“三个月。塔不成,你们就都去当奠基的材料。”
命令被执行了。
整个王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除了必要的农田和工坊,所有劳动力都被征调到巴别塔工地。粮食配给制,物资统一调配,军队监督施工,稍有懈怠就是鞭打,反抗就是处决。
沙罕阿住在巴别塔的基座里,亲自监督工程。他用新获得的力量加速建造,让岩石自己生长、塑形、堆叠。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
但代价是巨大的。
工地每天死去的奴隶数以百计。尸体直接被砌进塔身,成为建筑材料。绝望的灵魂在塔中哀嚎,但哀嚎声被岩石吸收,变成了塔的一部分。
王国内部,怨声载道。赋税加重到十抽七,青壮年被强征为奴,农田荒废,市集萧条。各地开始出现小规模起义,但都被沙罕阿用力量血腥镇压。
他不在乎。
他只要塔建成。
只要塔建成,他就可以启动塔顶的法阵,与某种传说中的“天外之物”共鸣,获得真正的力量,真正地“通天”,去触及星辰。
这是他的执念,他的魔障,他的一切。
塔建成的倒数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工地。
苏无言。
七年不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眸,黑色的狐耳从发间探出。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带着看透世事的智慧和深深的忧虑。
她穿过戒备森严的工地,无视那些麻木工作的奴隶,无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绝望,径直走进塔基内部。
沙罕阿正在塔基的核心法阵中调试能量流动。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转过身。
两人对视。
漫长的沉默。
“你来了。”沙罕阿先开口,声音带着王者的威严。
“我来了。”苏无言说,声音平稳如常,“我听说了一些事。一些很可怕的事。”
“比如?”
“比如你用活人奠基。”苏无言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审视,“比如你把整个王国变成了地狱。比如你偏离了应有的道路。”
沙罕阿笑了,笑容里带着傲慢:“偏离?无言,你错了。这不是‘偏离’,这是‘升华’。我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我正在通往更高的层次。我已经不是那个卑微的商人了——我是沙罕阿,众王之王,大地之神!”
听到“大地之神”这个自称,苏无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作为真正的尘世英灵、大地的女儿,对这个凡人狂妄的自称感到一种深刻的悲哀。
“大地之神?”苏无言轻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沙罕阿,你可知大地是什么?”
沙罕阿扬起下巴:“大地是力量,是基石,是一切生命的根源。而我,掌控着这份力量。”
苏无言摇了摇头:“不。大地是母亲,是包容,是承载。她给予生命,也接受死亡。她不需要掌控者,只需要守护者。”
“守护者?”沙罕阿嗤笑,“那太被动了。我要做的是主宰,是重塑,是按照我的意志创造新的秩序。”
苏无言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塔基中跳动的能量光芒:“所以你建造这座塔,不是为了通天,而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
“为了什么不重要。”沙罕阿说,“重要的是,我能做到。无言,你告诉我星星上可能有其他世界。现在我有了触及它们的力量,你却让我停下来?”
“我错了。”苏无言坦然承认,“我不该告诉你那些。我不该让你对星空产生过度的向往。因为你的向往,变成了吞噬一切的贪婪。”
她看着沙罕阿的眼睛:“沙罕阿,回头吧。趁你还有一点‘理智’。等你完全被欲望吞噬,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被欲望吞噬。”沙罕阿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在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掌控。我是大地之神,我的意志就是大地的意志!”
苏无言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在眼皮下流转。作为真正的大地之女,听到这种亵渎的言论,她心中涌起一阵悲哀,但更多的是对故友堕落的痛心。
“你输了。”她睁开眼说,“贪婪已经侵蚀了你。你现在想要的,不是你的梦想,不是你的抱负,只是单纯的‘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掌控,更多的占有。”
“那有什么不好?”沙罕阿反问,“生命的意义不就是追求更多吗?从部落到城邦,从城邦到王国……进步就是追求更多。我现在只是在继续这个进程。”
苏无言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有劝说,只剩下一种见证者的平静:“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沙罕阿——众王之王,大地之神。你好自为之。”
“你要走?”沙罕阿问。
“嗯。”
“去哪里?”
“回东方。然后……也许会去旅行。”苏无言没有回头,“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如我想象的那样广阔。”
她走了。
像七年前一样,没有挽留,没有回头。
沙罕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塔基的阴影里。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那是他还身为“人”的部分,在为一个智者的离去而遗憾。
但很快,刺痛被淹没了。
被对“更多”的渴望淹没了。
他转身,继续调试法阵。
还有三天。
三天后,塔成,他就能获得一切。
塔建成的倒数第二天,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走进了塔基。
是伶官,宫廷的乐师长,也是沙罕阿最近颇为宠信的一个弄臣。但今天的伶官,眼神有些呆滞,动作有些僵硬,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直。
“陛下,”伶官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臣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报。”
“说。”沙罕阿头也不抬,继续调整法阵的能量节点。
“臣查阅古籍时,发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伶官的声音单调而机械,“在西方沙漠深处,有一处被称为‘星陨谷’的地方。三千年前,有流星坠落于此。流星的核心,是一块‘星核晶石’。”
沙罕阿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伶官:“继续说。”
“古籍记载,”伶官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不聚焦,“星核晶石是‘天外之物’,蕴含‘创生与毁灭的双重力量’。若能融合,可获‘不朽之躯’,‘洞察宇宙之秘’。”
沙罕阿的呼吸微微急促。
不朽之躯。
洞察宇宙之秘。
这正是他想要的。
“但是,”伶官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直,“所有试图融合的人,都失败了。有的发疯,有的变成怪物,有的直接湮灭。”
风险很大。
但沙罕阿不在乎。
“星陨谷在哪里?”他问。
伶官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复杂的路线,中心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标记。
“从这里向西,穿越沙漠,需要一个月行程。”伶官说,“但陛下有大地之力,可以走地下捷径,也许十天就能到达。”
沙罕阿接过地图,看着那个标记。
星陨谷。
星核晶石。
不朽。
他的心跳加速。
“组织一支队伍。”沙罕阿做出决定,“我要亲自去星陨谷。”
“陛下!”伶官突然跪下,声音变得急切而狂热——这种情绪的突然转变很不自然,“请务必带上臣!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沙罕阿看着伶官,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判断力。
“好。”他说,“你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是!”伶官兴奋地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紫光。
那天晚上,沙罕阿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星空下,手握星核晶石,身体发出光芒。他飞向星辰,穿过云层,越过月亮,抵达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世界。在每个世界,他都成为国王,成为主宰。有无穷的力量,无尽的财富,无限的寿命。
然后他醒了。
嘴角还带着笑。
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伶官和一支精锐队伍出发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等巴别塔完工。
因为在他心里,塔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能获得星核晶石,如果能不朽,如果能触及星辰……那塔算什么?王国算什么?一切都算什么?
他们走地下通道。
沙罕阿用力量在岩石和沙土中开辟道路,队伍在地下穿行。速度很快,一天能走平时十天的路程。
伶官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描述星核晶石的强大,描述融合后的美好未来。他的话像蜜糖,甜得发腻,但沙罕阿听得津津有味。
第十天,他们抵达了星陨谷。
那是一个诡异的地方。环形山体包围着一片盆地,盆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撞击坑,坑底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地面是玻璃化的结晶,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