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魔君无黑无涯兄弟二人初次相见(2/2)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低声念着兄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茫然,像是迷失在迷雾里的孩子,带着几分脆弱,几分无助。
“我不救。”
陈若安抬眸,迎上魔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掷地有声的誓言。
风掀起她的长发,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却挡不住她眼底的倔强。
“他从未踏出过这囚龙洞,从未与你争过什么。你若杀他,日后午夜梦回,如何能安?”
魔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那股汹涌的魔威,像是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压得陈若安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唇角沁出一丝血珠,月白色的裙裾被魔气掀得翻飞,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退让分毫。
魔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冻伤,像是淬了毒的利刃,要将她凌迟。
“你敢违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周遭的乱石都簌簌发抖。
“我只是不想你后悔。”陈若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
她看着魔君眼底翻涌的戾气,一字一句道:“幽昙草杀人于无形,可它诛的,何止是人的性命?还有你的心。”
山风呼啸,卷起洞口的枯叶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魔君望着她倔强的眉眼,那双浸过血与权谋的眸子里,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
他又瞥了一眼乱石堆里那株依旧枯槁的幽昙草,周身的戾气忽的散了几分,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在风里渐渐消散。
他垂眸看了半晌那株枯槁的草,终是抬手。
指尖凝着的魔气不再凛冽如刀,反而带着一丝晦涩的王族印记,那暗金色的纹路在指尖流转,是独属于魔界至尊的象征。
他的指尖轻轻点向洞壁,动作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嗡”的一声闷响,洞壁上流转了千年的血色禁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些血色的纹路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像漫天飞舞的萤火,消散在瘴气里。
禁制破碎的瞬间,洞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魂灵,终于苏醒。
洞底静了许久,久到风声都变得稀薄,一道清瘦的身影才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袍,料子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角处还打着两个细密的补丁,看得出缝补的人极是细心。
墨色长发及腰,未曾束起,就这般随意披散着,发丝间沾着些微尘土与洞底的苔藓碎屑,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了似的。
他的步子极慢,每一步都落得迟疑,像是早已忘了该如何在阳光下行走,脚踝处的衣料被石砾蹭得起了毛边,他却浑不在意。
待他终于站定在光亮里,抬眼望向魔君时,瞳仁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雾,茫然得像个初见人世的稚子。
那目光落在魔君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辨认,几分怯生生的探寻,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是否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
可那澄澈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戒备,干净得像洞顶漏下的那一线天光,不染半分尘埃。
魔君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衣料上的魔龙图腾,像是被这目光烫到一般,黯淡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轮廓的人,瞳孔骤然缩紧,指尖不受控地蜷了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所有的算计与不甘,在触到兄长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眸子时,竟如冰雪般寸寸消融。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眼底深处的锐利与冷硬,悄无声息地软了几分,漫上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黑无涯尘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掠过他玄色衣袍上繁复的王族图腾,掠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他眼底那片浸过血与权谋的深潭。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缓缓垂落,落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
风穿过洞口,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二人之间打着旋。
枯叶飘过魔君的脚尖,飘过黑无涯的衣角,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这万年的距离。
谁也没有先开口。
仿佛千百年的时光,都凝在了这一瞬的沉默里。
那沉默里,有未曾说出口的恨意,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还有那被岁月尘封的,早已模糊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