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囚朝(2/2)
洛倾城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这副疏离又带着刺的模样深深镌刻。她喜欢他这样的反应,远比昨夜那死水般的沉默要好。这证明他在听,在思考,在……感受她。
“所以,”她声音放得更柔,却像蛛丝,一点点缠绕上来,“我喜欢你,眷恋你,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对?”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但眼底的暗紫却浓得化不开,“你能拿我怎么样呢,阿昭?”
最后两个字,她吐得极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咒语。
张昭的手指在圈椅扶手上收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无力。他能拿她怎么样?天锁封住了灵力,重伤拖累了身体,魂力反噬如影随形。他甚至无法将她从自己眼前推开一寸。
他沉默地端起那碗药,漆黑粘稠的药汁倒映出他苍白的面容和身后女人专注的视线。他一饮而尽,苦涩瞬间席卷味蕾,顺着喉咙烧下去。
洛倾城满意地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她甚至拿出丝帕,轻轻拭去他唇边一点残留的药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这才是乖的。”她低语,随即站起身,“药力化开需要时间,会有些乏力。我准备了药浴,能缓解经脉滞涩。”
她没有用询问的语气。
浴池在寝殿侧间,早已备好。不是寻常的热水,而是一池深碧色的、散发着清冽草木气息的灵液,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灵气白雾。池边燃着安魂香,烟雾袅袅。
洛倾城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站在池边,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宽衣。
张昭站在池边,手指搭在腰带上,却没有动。雾气模糊了他的侧脸,也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殿内寂静,只有水波轻轻晃荡的声音。
“出去。”他说。
洛倾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你伤势不稳,灵液药力猛烈,需有人看护。”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身上何处,是我没看过的?”
这话不带狎昵,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昨晚“检查”伤势时,在她更早之前无数次的“关注”下,确实如此。
张昭闭了闭眼。那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混合着药力带来的绵软,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争辩无用,也知道此刻的自己,连在她面前维持这点可笑的尊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解开衣带。玄黑衣袍褪下,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然后是中衣。他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指尖细微的颤抖,和迅速漫上耳根的、因为屈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产生的淡红,出卖了他。
当他最终踏入微烫的灵液,将自己浸入那片深碧之中,只露出肩头以上时,紧绷的肩颈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灵液蕴含的温和药力顺着皮肤渗入,如同无数细小的暖流,冲击着被“天锁”封锁的滞涩经脉,带来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缓。
他靠在池边,仰起头,闭上眼,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鬓发滚落。
洛倾城在池边坐下,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没有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汽朦胧中,他苍白的皮肤被熏染上淡淡的粉色,眉宇间的倦色在温热中似乎化开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沾染了细小的水珠。
这副毫无防备、被迫展露脆弱的模样,让她心口那股灼热的偏执得到了某种餍足的抚慰。她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水面,只是悬停在他颈侧上方,感受着那里散发的温热湿气。
“那具身体,”她忽然又开口,话题跳回了原点,仿佛只是闲聊,“无漏之体,天生亲魂,百脉自通,确是修炼魂道的无上宝体。若你回去,不出百年,魂力修为或许便能突破化神,甚至更高。”
张昭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混在水汽里,有些模糊:“所以呢?”
“所以,”洛倾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氤氲,“纯阳圣体虽也难得,但更重灵力积蓄与肉身淬炼,于你如今的魂伤,并无大益。甚至因为阳气过盛,与你如今阴郁受损的魂体,隐隐有些冲突。”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听起来完全是在为他考虑。
张昭终于缓缓睁开眼,水汽在他眼底蒙了一层雾。他侧过头,看向池边的她,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洛倾城,”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纯阳圣体,更好用。”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能拿剑,能扛鼎,能日夜处理政务而不倒,能在千军万马前站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无漏之体上限或许更高,但太脆。而我,”他微微扯动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没兴趣从头再养一具易碎的花瓶。”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那些关于“舒适”、“契合”、“为他好”的偏执设想上。
洛倾城悬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看着他在水雾中冷淡而疏离的眉眼,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将“好用”作为选择的唯一标准,心底那股扭曲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疼,也更……兴奋。
这才是他。哪怕只是“前台”,骨子里那份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那份对自身资源的极致利用和算计,依然如出一辙。
“是吗。”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收回了手。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