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别有用心的谋算(2/2)
这片刻的温存与紧密相拥,其下潜藏的,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率先触及的、由时间法则亲手铸就的、足以撕裂神魂的——
永恒之殇。
而那场诡异的梦境与莫名的警示,如同投入这绝望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或许正悄然引向那场无法避免的、因这“仙凡之别”而爆发的……
滔天巨浪。
慕予醒来后的几日,紫宸宫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粘稠。
安诗妤几乎将所有的朝政事务都搬到了寝殿的外间处理,只为能时刻感知到内间那清浅平稳的呼吸声。批阅奏折的间隙,她会起身走入内室,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榻边,静静地看一会儿慕予沉睡或静修的侧脸,确认他的存在,然后才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力量般,回到案前。
她对他的照顾,到了事无巨细、令人发指的地步。
宫中最好的、蕴含灵气的灵植仙葩被成批送入殿内,只为让他目之所及皆是生机;御膳房绞尽脑汁,将各种对神魂有益的天地宝材融入精致的膳食点心,由她亲自端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口口吃下;甚至连他起身走动,她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仿佛他是个易碎的琉璃人儿。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慕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古籍,却有些心不在焉。安诗妤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坐下,将他的一只手拢入掌心,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仿佛在确认他的温度。
“看什么这么入神?”她问,声音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慕予抬眼,对上她专注的目光。那双凤眸里,往日是睥睨天下的威严,此刻却清晰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他心中微动,摇了摇头:“没什么,随意翻翻。”
安诗妤却不满意这个答案,她凑近了些,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带着清冽气息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是在想那个梦?还是……觉得朕烦了?” 后半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慕予失笑,这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清冷,如同冰雪初融。“没有。”他顿了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觉得……陛下近日,待我格外不同。”
安诗妤眸色深了深,将他那只作乱的手握得更紧,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因为你差点离开朕。” 她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声音低沉而清晰,“慕予,你记住,这天上地下,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朕不会再让任何意外,发生在你身上。”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这是一个帝王,一个武圣,用她全部的权威和力量,许下的守护誓言。
慕予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的重量,以及那重量之下,隐藏的、因差点失去而引发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本该觉得束缚,觉得这与他的道心相悖,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极致的在意而泛起隐秘的暖流。他沉默着,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侧头,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安诗妤身体微微一震,睁开眼,眸中瞬间燃起灼热的火焰。她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攻城略地般的霸道与确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的气息、他的存在,彻底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安诗妤看着他染上绯色的脸颊和微润的眼角,满意地勾了勾唇,指腹擦过他唇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以后想亲朕,直接便是,无需试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陛下,林晚晴林大人有要事求见。”
安诗妤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显然不喜这温情时刻被打扰。但她终究是帝王,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替慕予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沉声道:“宣。”
片刻后,一位身着紫色官袍,气质精干凌厉的中年女子步入外间。她目不斜视,对着安诗妤躬身行礼:“臣林晚晴,参见陛下。”
“林爱卿何事?”安诗妤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冷冽,与方才判若两人。
林晚晴起身,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内间方向,恰好能看到软榻上倚着的慕予一角衣袍,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种亲密无间的旖旎氛围。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但面上依旧恭敬:
“启禀陛下,北境军报,妖兽异动频繁,边军请求增派高手支援,并调拨一批破甲弩……”她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军务。
安诗妤凝神听着,偶尔发问,做出决断。她的处理迅速而精准,展现出一代女帝的英明果决。
然而,在林晚晴汇报完毕,准备告退时,她却又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陛下,近日朝中多有议论,说陛下为……慕公子之事,已多日未曾临朝,奏折亦多在寝宫批阅。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亦有损陛下圣明。”
她的话语看似恳切,带着老臣的忧国忧民,但那“慕公子”三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贬低。在她,以及许多像她一样的武勋老臣眼中,慕予不过是一个凭借姿色和修仙者身份魅惑君上的“狐狸精”。化神巅峰?的确很强。但在汇聚了天下武道强者、底蕴深厚的大景皇朝看来,也不过是“一名化神而已”。皇朝之内,愿意效力的化神修士并非没有,何须陛下如此屈尊降贵、神魂颠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诗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凤眸中寒光乍现,整个外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
“林爱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地面,“朕的行止,何时需要向朝堂解释了?”
林晚晴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安诗妤打断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股属于武圣的恐怖威压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笼罩在林晚晴身上,让她瞬间冷汗涔涔,几乎喘不过气。
“朕的私事,轮不到任何人置喙。慕予是朕的人,他的安危,重于社稷。”安诗妤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晚晴耳边,也清晰地传入了内间慕予的耳中,“今日之言,朕念你初犯,不予追究。若再让朕听到半句非议……”
她顿了顿,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休怪朕,不讲君臣情分。”
林晚晴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
“滚出去。”
林晚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紫宸宫,背心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直到走出很远,她才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眼中充满了后怕,以及更深的不解与愤懑——陛下当真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竟说出“重于社稷”这等昏聩之言!
外间恢复了安静。
安诗妤平息了一下翻涌的怒气,转身走回内间。看到慕予依旧安静地靠在榻上,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她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无关紧要的人,不必放在心上。”她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慕予抬眸看她,清澈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平静无波:“我并未在意。” 他是真的不在意。化神修士的心境,早已超脱凡俗议论。只是,安诗妤这般毫不掩饰的维护,甚至不惜以皇权相护,让他那颗本应古井无波的心,再次泛起了涟漪。
他看着她眉宇间残留的愠怒,以及看向他时那份不容错辨的紧张,忽然轻声开口:“诗妤。”
他很少直呼她的名字。
安诗妤微微一怔。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道誓般的笃定,“至少,在你……不需要我之前。”
他没有说“永远”,因为“永远”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残忍。他能承诺的,只是在她这短暂却绚烂如同烈火般的生命中,陪伴她,直到尽头。
安诗妤听懂了他未尽的言语。她心头猛地一酸,那股因林晚晴而起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取代。是心疼,是不甘,也是更加决绝的占有。
她猛地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无比的凶狠:
“朕不需要你?慕予,你听好了,朕这一生,都需要你!你休想……休想以任何理由,提前离开朕!”
她的霸道,她的不安,她的爱恋,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慕予闭上眼,回抱住她,感受着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和那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热情。
他知道,沉沦的,早已不止她一人。
而这甜蜜的羁绊,终将在未来某一天,因那无法逆转的寿元鸿沟,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彼此,都伤得鲜血淋漓。
殿内温情脉脉,殿外,因林晚晴的这次觐见,那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激烈了。关于“狐媚惑主”的流言,以及对于女帝“色令智昏”的非议,正在某些角落里悄然滋生,等待着某个时机,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