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快进(1/2)
秋意渐浓,城南的风里有了一丝凉意。学堂门口的梧桐叶黄了一半,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
温先生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群放学的孩子。沅沅背着她的书匣,走在几个女孩子中间,说话时眉眼弯弯,笑里带着几分得意。她的发间别着一支新得的金步摇,阳光一照,步摇上的小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公子。”温先生转身,朝不远处的人影拱了拱手。
沈昀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先生。”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温先生道:“近来,有几位名门的小姐常邀沅沅去府上做客。她们送了些衣裳饰物,沅沅也常去。”
“我知道。”沈昀语气平静,“先生觉得如何?”
温先生叹了口气:“女子爱俏,人之常情。只是她们的家人,多与院里有生意往来。我劝她少去,她嘴上答应,心里却……”
“我明白。”沈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的落叶上,“孩子大了,自有自己的想法。多谢先生告知。”
“沈公子。”温先生欲言又止,“我看得出,你不愿委屈她。只是有些路,不是你想替她挡,就能挡得住的。”
“我知道。”沈昀抬眼,眼底是一贯的冷静,“我只希望她能明白,体面不是穿在身上,是长在心里。”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散去。
几天后,学堂组织了一场郊外的踏青。孩子们沿着河堤走,手里拿着风车,笑声一路。沅沅走在中间,几个女孩子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有人问:“沅沅,你兄长是做什么的?”
沅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柳树。她知道,哥哥有时会远远地看她,但她不愿在同学面前承认。
“在商号做账。”她淡淡地说,“很普通的。”
“做账也挺好啊。”另一个女孩笑着说,“我家掌柜也做账,听说很厉害呢。”
沅沅笑了笑,没再接话。她的笑容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粉,铺在脸上,遮住了原本的光。
傍晚,她回到小院。屋里很安静,沈昀不在。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温先生写的,寥寥几句,叮嘱她“莫以衣裳取人,莫以门第取友”。
沅沅把信收好,走到镜前。她取下头上的金步摇,又戴上,反复几次。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她忽然有些烦躁,把步摇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沅沅。”门口传来沈昀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月白长衫洗得很干净,袖口整齐。她不知怎的,鼻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你身上有味道。”
沈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把菜一一摆好,轻声道:“吃饭吧。”
沅沅看着那几道菜,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她别过头:“我不饿。”
沈昀“嗯”了一声,把筷子放下:“那我等你饿了再热。”
他转身去收拾灶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第二天,沈昀提前回了小院。他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又去集市买了几样沅沅爱吃的点心。他把点心放在桌上,正准备坐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昀。”沅沅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你以后,别来学堂接我了。”
“好。”沈昀点头。
“还有……”沅沅咬了咬嘴唇,“你也别来院门口等我。我自己会走。”
“好。”沈昀又点了点头。
沅沅说完,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沈昀没有追出去。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几样点心慢慢凉下去。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又停住。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灶间,把火生旺,锅里添了水,准备等她回来时热饭。
又过了几日,温先生在课上讲“义理”。他讲到“仁”,讲到“礼”,讲到“耻”。他说:“知耻近乎勇。耻,不是怕人笑,是怕自己看不起自己。”
沅沅坐在窗边,手里握着笔,眼神却有些飘忽。她想起了那些女孩说过的话,想起了自己在同学面前说的“在商号做账”。她的脸微微发热,但很快又冷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想和她们一样。
放学后,她没有和同伴一起走。她一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风吹动她的衣角,步摇上的珠子叮当作响。
“沅沅。”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沈昀站在不远处。他没有走近,只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你怎么来了?”沅沅的声音有点冷。
“我去了学堂,先生说你先走了。”沈昀看着她,“我在这儿等你,怕你路上不安全。”
“我不需要。”沅沅后退了一步,“你回去吧。”
沈昀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沅沅却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做事?”
沈昀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我要让你读书,让你有个家。”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家。”沅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要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想被人笑。”
沈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他只是转过身,朝她拱了拱手:“路上小心。”
沅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喊他,却又咽了回去。她抬起下巴,加快了脚步。
夜里,小院很安静。沈昀坐在桌前,桌上放着温先生托人送来的几本书。他翻到“义理”那一章,看得很认真。他不是为了自己看,他是想找一段话,一段能让沅沅明白的话。
他翻了很久,终于在《孟子》里找到了一句:“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他提笔,把这句话抄在一张纸上,字迹工整。他把纸折好,放进沅沅的书匣里。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任何解释。他想,等她自己看到时,或许会明白。
第二天,沅沅打开书匣,看到了那张纸。她皱了皱眉,看完,又把纸塞回去。她的心里很乱,既觉得哥哥说得对,又觉得自己没有错。她把书匣合上,背起,出门。
学堂门口,那几个女孩子已经在等她。她们笑着迎上来:“沅沅,今天去我家吧?我娘做了新衣裳,给你也做了一件。”
沅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们簇拥着她走了。沈昀站在不远处的巷口,没有靠近。他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回了红尘院。
院门口,秦妈妈正站在廊下。她看见沈昀,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沈昀应道。
“听说你最近常回家。”秦妈妈语气随意,“家里有事?”
“没什么。”沈昀道,“孩子大了,有些想法。”
“嗯。”秦妈妈笑了笑,“孩子嘛,总有一个过程。你别太担心。”
她顿了顿,又道:“三日后,宁夫人要为一位重要人物办一场琴会。她点名要你出场。你准备一下。”
“是。”沈昀应下。
“还有,”秦妈妈看着他,“我已经让人把你这个月的份例送到你住的地方了。别省着,该用就用。孩子读书,也需要体面。”
“多谢秦妈妈。”沈昀躬身。
“我不苛刻。”秦妈妈淡淡道,“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你站得越高,院里越需要你。你要稳住。”
“谨记。”沈昀退下。
三日后,琴会如期举行。地点在宁府的后花园,水榭里摆了几案,客人不多,却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昀坐在屏风后,面前摆着那把桐木琴。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第一曲《梅花三弄》缓缓响起。
琴声清越,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冷冷的,却又有暖意。曲到中段,他轻轻收住,不拖泥带水。
屏风外传来几声赞叹。宁夫人笑着点头:“稳而不滞,清而不寒。”
第二曲《鸥鹭忘机》,他弹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个不愿被人知道的心事。曲终,他起身,朝屏风外躬身一礼,然后静静坐下。
“沈公子。”宁夫人开口,“可否再露一手书法?”
“遵命。”沈昀在帘后铺开宣纸,写下“宁静致远”四字。笔锋收束处,恰到好处。
宁夫人看完,满意地点头:“好字。”
她转身对身旁的贵客道:“此人,将来必有大成。”
贵客微笑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琴会散后,天色已晚。沈昀回到小院时,屋里灯还亮着。沅沅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孟子》,眼神有些茫然。
“回来了?”沈昀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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