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折辱不惊(1/2)
“该受的?”武瑶汐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护卫拦你时,你就没半点气?”
楚羽抬起眼,眼眶依旧泛红,眼神却很干净,带着点茫然:“气?气什么?护卫是按规矩办事,陛下是……是臣惹陛下不高兴了,才会让臣穿白色衣裳。都是臣的错。”
他把“故意刁难”说成“臣惹陛下不高兴”,把“委屈”说成“都是臣的错”,字字句句都透着“温顺”,连半点怨怼都没有。
武瑶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费尽心机想逼他露破绽,他却始终用“示弱”来应对,像块软棉花,怎么捏都捏不出棱角。
“你倒是懂事。”武瑶汐的声音冷了些,“既然这么懂事,那明日去御膳房帮着择菜吧。御膳房缺人手,你去搭把手。”
让一个男子去御膳房择菜,这是比穿白衣赴宴更甚的羞辱——御膳房的宫女内侍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让他去那儿,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楚羽却没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是。臣明日一早就去。”
“退下吧。”武瑶汐挥了挥手,没再看他。
楚羽退了出去,走到宫门口时,夜风一吹,他才缓缓舒了口气。眼眶里的红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知道武瑶汐的心思——羞辱比问问题更狠,问问题还能靠“急智”应对,羞辱却能磨掉人的傲气,逼得人失态。可她忘了,在这个女尊世界,“示弱”是男子最好的武器。哭一哭,委屈一下,旁人便会同情;认个错,低个头,陛下的火气便没处发。
这不是“傻”,是“顺势而为”。
第二日天刚亮,楚羽便去了御膳房。御膳房的管事是个中年宫女,见他来,脸上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墙角一堆刚运来的青菜:“楚公子来得正好,这些菜都得择干净了,黄叶烂叶都要去掉,根也得削了。”
那堆青菜足有半人高,沾着泥和水,看着就棘手。
楚羽没说什么,拿起小板凳坐在墙角,拿起一棵青菜便开始择。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往日里要么弹琴要么写字,如今却要沾着泥择菜,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宫女看见了,捂着嘴低声说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看他那样子,还真蹲在这儿择菜呢?”
“谁让他惹陛下不高兴了?活该!”
“听说昨日秋宴穿白衣裳被拦在亭外,今日就来御膳房受苦了……”
楚羽像没听见似的,只顾着手里的活。他择菜的动作很慢,却很认真,黄叶烂叶都摘得干干净净,根也削得平整。泥沾在他的指尖,他也没在意,只偶尔用围裙擦一擦——御膳房给了他件粗布围裙,系在月白锦袍外面,显得不伦不类。
中午时分,他才把那堆青菜择完。刚站起身,腰还没直起来,管事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盆,里面是刚杀好的鱼:“楚公子,这些鱼也得处理了,鳞刮干净,内脏掏出来,别弄破了苦胆。”
杀鱼比择菜更脏更累,腥气也重。楚羽的眉头微微蹙了蹙,随即又松开,接过盆道:“好。”
他蹲在水池边,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刮鱼鳞。鱼鳞溅得他满脸都是,腥气扑面而来,他却只是偶尔闭闭眼,继续手里的活。
有个小宫女路过,见他手指被鱼刺划破了,渗出点血珠,忍不住小声道:“楚公子,要不我来吧?”
楚羽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我能行。谢谢你。”
他这一笑,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温和,竟让小宫女红了脸,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管事在一旁看着,见他没抱怨,没偷懒,甚至还对小宫女笑,心里那点嘲讽渐渐淡了些——倒真是个能忍的。
傍晚时分,楚羽才处理完所有的活。他洗了手,围裙上沾着泥和鱼鳞,月白锦袍的下摆也脏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看着狼狈又可怜。
他走出御膳房时,秦霜正好路过。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让你去太极殿。”
楚羽点点头,跟着秦霜去了太极殿。
武瑶汐正在批奏折,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蹙:“怎么弄成这样?”
楚羽垂着眼道:“回陛下,臣在御膳房择菜杀鱼,不小心弄脏了。”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是累着了。
“御膳房的人没为难你?”武瑶汐问。
“没有。”楚羽道,“管事姐姐很照顾臣,还让小宫女给臣送了水喝。”他把“磋磨”说成“照顾”,把“辛苦”说成“不小心弄脏”。
武瑶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原本想看他受磋磨后失态,或是怨怼,可他却依旧温顺,甚至还替御膳房的人说话。
“你倒是……”武瑶汐想说“没骨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很能吃苦。”
“能为陛下分忧,不苦。”楚羽垂着眼道。
武瑶汐沉默了。她看着他脏污的袍角,看着他泛红的指尖,忽然觉得这场“羞辱”像打在了自己脸上。她想逼他露破绽,他却用“温顺”和“能忍”把她的算计都化解了。
“罢了。”武瑶汐挥了挥手,“你回听竹轩吧,不用再去御膳房了。”
“是。”楚羽躬身应道,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秦霜才低声道:“陛下,楚羽……倒真是能忍。御膳房那些人,没少给他使绊子,奴才都查了,他却一句没提。”
武瑶汐没说话,指尖在奏折上划着,心里却乱得很。
她第一次觉得,楚羽的“温顺”或许不是装的。或许他真的只是个能忍、懂事、没什么野心的男子。毕竟,谁能忍受穿白衣赴宴的难堪,忍受去御膳房择菜杀鱼的羞辱,还能始终保持温顺,不怨不怼?
可……那日棋琴双绝的机智,那日对答如流的从容,又分明不是“没野心”的样子。
武瑶汐揉了揉眉心,觉得楚羽就像个谜,越想越看不懂。
“继续盯着他。”她最终还是道,“但别再让他去御膳房了。”
“是。”
听竹轩里,阿福见楚羽回来,连忙端来热水让他洗手。看着他指尖的伤口和脏污的衣裳,心疼道:“公子,您受苦了!御膳房的人是不是欺负您了?”
楚羽摇摇头,笑了笑:“没有,他们挺好的。只是活有点累。”他拿起帕子擦了擦脸,目光落在窗外——
武瑶汐的火气渐渐消了,这是好事。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她只要还在怀疑,试探就不会停。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温顺”下去,继续“示弱”下去。等到武瑶汐彻底放下戒心的那天,就是他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
夜风拂过竹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楚羽拿起桌上的《男诫》,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忍辱负重”四个字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无声的较量,还得继续忍下去。
秋宴后的几日,听竹轩倒得了几日清静。楚羽每日教阿福认字,或是坐在廊下弹琴,指尖划过琴弦时总带着点轻颤——前日在御膳房刮鱼鳞时被划到的口子还没好透,沾了水便隐隐作痛。阿福总念叨“公子该跟陛下说说御膳房的人欺负您”,楚羽却只笑:“本就是我笨手笨脚,哪能怪旁人。”
他心里清楚,这清静定是暂时的。武瑶汐那性子,认定的事不撞南墙不会回头,既已打定主意用折辱逼他露破绽,断不会只试一两回。
果不其然,第七日傍晚,秦霜又来了。这次没带衣裳也没传差事,只站在院门口淡淡道:“陛下说,明日宫里要晒秋粮,御花园的空地上堆了些新收的谷子,让楚公子去帮忙翻晒。”
阿福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晒秋粮是最粗重的活计,要顶着日头把麻袋里的谷子倒出来摊匀,每隔半个时辰还要用木耙翻一遍,宫里的粗使内侍都嫌累,哪有让公子哥去做的道理?他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楚羽用眼神按住了。
楚羽垂着眼应道:“臣知道了。明日一早就去。”
秦霜没多言,转身走了。阿福急得跺脚:“公子!那活哪是人干的?明日日头正毒,您要是中暑了可怎么办?再说您手上还有伤……”
楚羽拿起帕子擦了擦琴上的灰,声音温软:“陛下让去,便去。哪有那么多计较。”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低哑的音,“何况……比起被陛下疑心,晒晒太阳也不算什么。”
阿福没再说话,只低着头去翻找楚羽最旧的那件布衫——明日要干活,总不能穿锦袍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楚羽就换了布衫,揣着两个阿福烙的麦饼去了御花园。空地上果然堆着十几麻袋谷子,袋口扎得紧实,麻袋旁放着两把木耙,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几个负责看守粮堆的内侍见他来,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嘴角都挂着点嘲讽。
楚羽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到麻袋旁蹲下,伸手去解袋口的绳结。绳结系得又紧又死,他指尖的伤口被麻绳磨得生疼,试了几次都没解开。旁边的内侍“嗤”地笑出了声:“楚公子这细皮嫩肉的,哪会解这粗绳?要不小的帮您?”
那语气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楚羽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的,是疼的。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咬着牙继续解绳结,指尖的血珠渗出来,沾在麻绳上,红得刺眼。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解开第一个麻袋。等他把谷子倒在竹席上摊开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疼。
他拿起木耙翻谷子,木耙沉得很,他没干过力气活,只翻了几下就汗流浃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日头晒在背上,像火烤似的,布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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