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龙舟计 暗流涌(2/2)
他怕自己跳进水里,江妤琴会像射那只白鹭一样,把箭射向他。更怕自己跑了之后,再也看不到她编平安结时笨拙的样子,听不到她带着笑意说“钓到了”。
“疯了。”张昭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岸边,就见江妤琴派来的船夫正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公子,陛下让您上船。”
张昭接过毛巾,擦了擦脚上的水,默默跳回船上。
船舱里,江妤琴正坐在矮榻上煮茶,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挪:“坐。”
张昭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刚才为什么不跑?”江妤琴突然问,语气很平静。
张昭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不想跑了。”
“为什么?”
“麻烦。”张昭嘴硬,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江妤琴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喝点暖暖身子,刚才在水里待久了。”
张昭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
船往回划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远处的鸟鸣。张昭看着窗外倒退的芦苇荡,突然觉得,或许不逃跑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现在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船上,喝着热茶,看着江妤琴煮茶的侧脸。
回到码头时,已经是午时了。刚下船,就见刘女官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发白:“陛下,南疆急报!”
江妤琴接过密信,看完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张昭忍不住问。
“安诗妤遇袭了。”江妤琴的声音里带着寒意,“蛮族残余势力联合了南疆的蛊师,设了埋伏,玄甲军损失惨重。”
张昭心里咯噔一下——安诗妤?这家伙这么久不见跑,那地方去了?
“那她没事吧?”他下意识问。
江妤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暂时没事,但被困在黑瘴谷,粮草只够支撑三天。”
张昭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有一点担心,虽然说这货也不能说自己很看重吧,但是死了怪可惜的,算了,死也行,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我要去趟兵部。”江妤琴收起密信,“你先回寝宫。”
张昭点了点头,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第一次看到江妤琴如此失态,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女帝,原来也有焦急的时候。
回到寝宫,张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液池,手里捏着那个红绳平安结。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这皇宫里的人和事,早就跟他缠在了一起,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
傍晚的时候,江妤琴还没回来。张昭让宫女去打听,才知道她一直在兵部议事,连晚膳都没吃。
“公子,要不要给陛下送点吃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张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把那碗莲子羹热一下,我送去。”
那是他下午让御厨做的,本想自己吃,现在却突然想给江妤琴送去。
兵部离寝宫不算远,可张昭还是第一次来。门口的侍卫见他来了,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来。
“陛下在里面吗?”他问。
“在,正议事呢。”侍卫不敢拦他,只能放行。
张昭提着食盒,走进兵部的议事厅。里面站着十几个武将,个个面色凝重,江妤琴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张昭把食盒放在她面前的案上,打开盖子,里面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刘女官说你没吃饭。”
厅里的武将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不知道陛下对这位张公子看得紧,可也没见过张公子亲自来送吃的啊。
江妤琴看着那碗莲子羹,又看了看张昭被风吹红的鼻尖,眼底的寒意渐渐融化了些:“放着吧。”
“那我先走了。”张昭转身想走,却被江妤琴叫住了。
“等等。”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嘴边,“你也没吃吧?”
张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吃掉了。甜糯的莲子羹滑进喉咙,带着点温热的暖意。
厅里的武将们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低下头,假装看地板。
“好了,你们继续说。”江妤琴放下勺子,语气又恢复了严肃,仿佛刚才那个喂人吃莲子羹的不是她。
张昭的脸有点红,提着空食盒匆匆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听到江妤琴说:“传朕的令,命镇北将军即刻领兵三万,驰援南疆……”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皇宫里的平静,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回到寝宫时,天已经黑了。张昭坐在窗边,看着兵部方向亮起的灯火,手里还捏着那个红绳平安结。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逃跑计划,简直像个笑话。
江妤琴有她的责任和担当,而他,或许也该找点除了逃跑之外的事做。
比如,弄清楚江妤琴到底是怎么想的,比如,搞明白自己对这个霸道又别扭的女帝,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窗外的太液池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天上的星子,也映着张昭复杂的心事。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那艘停在码头的龙舟,仿佛成了一个象征,见证了一场没能实施的逃跑,也预示着一段无法逃避的纠缠。
夜渐渐深了,兵部的灯火还亮着,像一颗固执的星子,在寂静的宫城里闪烁着。张昭打了个哈欠,把平安结系在手腕上,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或许,不逃跑,也挺好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