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帝心远,棋路长(1/2)
晨光漫过公主府的演武场时,武瑶汐刚结束晨练。玄色劲装被汗水浸得半湿,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她随手将长枪掷给身后的亲兵,枪尖擦着地面滑出半尺,带起一串火星。
“公主,文相府的张公子到了。”秦霜递上干净的帕子,目光越过演武场的青砖,落在廊下那个素白的身影上。
少年背着光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长身玉立,袖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皓腕上缠着的浅碧色锦缎,与周遭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一处。
武瑶汐扯下沾着汗的发带,长发泼墨般散开,她接过秦霜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喉结滚动间,带着股野性的利落:“让他等着。”
张昭在廊下站了约莫两刻钟,晨露打湿了他的鞋尖,他却始终身姿端正,像株临水的玉兰。直到武瑶汐换了身月白常服走过来,他才微微颔首:“公主。”
“何事?”武瑶汐接过亲兵递来的茶,指尖摩挲着粗陶杯壁,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盒上。
“粮仓的账册改好了。”张昭将木盒呈上,“刘主事说,短缺的粮食已连夜补齐,公主可派人查验。”
武瑶汐没接木盒,只是抬眼打量他。少年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鼻尖冻得微红,却不见丝毫局促,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倒是利落。”她忽然笑了,伸手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账册,最上面放着张字条,是刘主事的亲笔,写着“甘愿领罚”四字。
“分内之事。”张昭垂下眼帘,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武瑶汐合上木盒递给秦霜,忽然转身往内院走:“跟我来。”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满青竹的天井,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这里没有兵书,反倒摆着不少杂记,书架最高处甚至还放着两卷话本,封皮上画着些才子佳人的戏码。
“坐。”武瑶汐指了指靠窗的软榻,自己则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昨日宫里来人了。”
张昭刚坐下的动作顿了顿:“是淑夫那边?”
“是女帝。”武瑶汐指尖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陛下说,你我婚约拖得太久,该定个日子了。”
张昭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女帝突然提及婚期,绝非单纯催婚,定是朝堂上有了新的动向。
“公主的意思是?”他抬眼看向武瑶汐,目光平静无波。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武瑶汐挑眉,眉梢扬起时带着股桀骜,“陛下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这话听着像是顺从,张昭却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狡黠。这分明是把皮球踢给了他,若是他应下,便是默认了这桩婚事背后的制衡;若是不应,便是抗旨。
“婚期之事,自然听陛下和公主的。”他语气从容,“只是晚辈近来在打理府中产业,怕是无暇筹备婚事。”
武瑶汐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推脱,反倒顺着他的话头道:“这有何难?让秦霜派人帮你便是。说起来,文相府的绸缎庄前些日子出了纰漏,如今如何了?”
张昭心里了然。她这是要插手文相府的事。他略一思忖,便将绸缎庄亏空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说,只是隐去了主夫沈阳的干系。
“主夫院里的人,手伸得倒是长。”武瑶汐听完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城西那块地,文相府觊觎许久了吧?”
张昭微怔。城西那片荒地是去年女帝划给兵部的,文相府确实多次想讨去做马场,却都被驳回了。
“公主的意思是……”
“你去跟文相说,”武瑶汐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就说我愿将城西之地让给文相府,条件是,绸缎庄往后归你管。”
张昭猛地抬头。这哪里是让地,分明是帮他在文相府夺权。武瑶汐这步棋走得极险,既卖了文相面子,又能让他握住实际利益,还不会落人口实。
“公主不怕……”
“怕什么?”武瑶汐打断他,目光锐利如枪,“怕文相府吞了地不认账?还是怕你接不住这个摊子?”
张昭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武瑶汐面前露出这样的笑,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眉眼弯弯,像融了晨光的春水:“晚辈只是觉得,公主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不急不行。”武瑶汐的语气沉了些,“再过三月,北疆要换防,我怕是要离京。”
张昭心里一动。难怪女帝突然催婚,原来是怕武瑶汐离京后,文相府倒向其他势力。这桩婚事,从来都是用来稳固朝堂的棋子。
“晚辈明白了。”他收起笑意,神色郑重,“绸缎庄的事,我会办好。”
“不止绸缎庄。”武瑶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青竹,“我离京后,京中暗流只会更汹涌。你在文相府站稳脚跟,不止是为了你自己。”
这话已是挑明了。他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昭没再答话,只是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离开公主府时,秦霜追了出来,递给他个油纸包:“公主说,公子今早没吃早膳。”
油纸包里是几块刚出炉的芝麻饼,还带着温热。张昭捏着油纸包站在廊下,看着亲兵们在校场上操练,长枪刺破晨雾的声音此起彼伏,忽然觉得这桩看似冰冷的婚约,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回到文相府时,正赶上陈砚在花厅待客。张昭刚走到月洞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笑语,夹杂着珠翠碰撞的脆响。
“这不是阿昭吗?”陈砚最先看见他,连忙招手,“快进来,见过镇国公夫人。”
张昭走进花厅,才发现客座上坐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石青色绣金凤的褙子,发髻上插着支赤金累丝凤钗,正是镇国公的正妻。
“见过夫人。”他规规矩矩行礼,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的茶盏,是官窑的霁蓝釉,比主母平日里用的还要精致。
镇国公夫人笑着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赞叹:“早就听说文相府二公子生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容貌,怕是连宫里的贵人都要比下去了。”
“夫人谬赞了。”张昭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芝麻饼油纸。
陈砚与镇国公夫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些衣料首饰的琐事,张昭安静地站在一旁,像尊精致的玉雕,却将两人话里的机锋听得明明白白。
镇国公夫人是大公主的岳母,大公主与三公主素来不和,她今日上门,怕是来探口风的。
“说起来,”镇国公夫人忽然话锋一转,“前日听闻三公主府派人去文相府了?莫不是婚期定了?”
陈砚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还没呢,孩子们还小,不急。”
“怎么能不急?”镇国公夫人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故作亲昵的熟稔,“三公主年纪也不小了,总拖着像什么样子。再说了,张公子这般人才,若是被别家抢了去,三公主怕是要后悔的。”
这话明着夸张昭,实则是在暗示武瑶汐配不上他,又暗指文相府或许有别的打算。
张昭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夫人说笑了。能得三公主青睐,是晚辈的福气。婚期之事,自有陛下和长辈做主,晚辈不敢妄议。”
镇国公夫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接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公子倒是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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