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 反腐倡廉班(1/2)
在座的皆是浸淫官场十余载的老吏。得知下属被当众掌掴,来时的路上,本就个个心头揣着巨石。
听闻任大人那句“不究过往”,这是暗示默认了既往之过,众人皆深深松了口气。此刻再听得“行大道”也能挣钱,更是不由讶然。
明末官场,敛财无非是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巧立名目、强取豪夺、中饱私囊等等。在这漕运码头,更是加派火耗、虚报河工、压价采买、刁难商贾……桩桩件件,无不沾着民脂民膏,昧着读书时那点圣贤道理。
“行大道”挣钱?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着新鲜,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身子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任风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平静无波,众人心中有鬼,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乱加税赋,虚报货物,盘剥商贾,与流民争那蝇头小利……”他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大明律法,负圣贤教诲,担亡国之责,遭后世唾骂——诸君,这般得来的银钱,可曾换得一夜安眠?”
话音落下,厅内落针可闻。
有人面皮涨红,低头盯着自己官袍下摆的补子;有人喉结滚动,端起茶碗的手微微发颤;还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这世道,谁不是如此?良心?良心值几钱?
更有人暗恨,当秃子面不提和尚,年轻人太不厚道了!
可心底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终究被这话刺了一下。当年寒窗苦读,谁不曾怀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可如今那……
任风遥将众人复杂神态尽收眼底,目光转向临清河道主事:“以往清淤,皆由你部经办。且说说,如何征调人手?”
河道主事连忙拱手:“回大人,依成例,清淤向来是征发沿河徭役。只是如今……人丁册上十室九空,只得开始募集流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皆是些无家无业之人,每日给半升糙米,便肯下河卖命。”
任风遥心头沉重。
到了崇祯十六年的时候,百姓卖儿鬻女、背井离乡已经成了常态。这些流民失去了土地,没了生计,很多只能逃到运河沿岸,靠出卖最廉价的劳动力求一线生机。
“清淤具体如何施行?泥沙又作何处置?”他按下心绪,继续问道。
“分干法、湿法两种。”河道主事不敢怠慢,“干法是趁枯水期,分段筑堰,戽干积水,夫役下到河底,用铁杴挖泥,柳筐抬运上岸。”
“湿法是水不退去,流民赤身潜入水中,用麻绳捆泥拖拽。干法耗时长,湿法险,流民...较易溺亡,且一日清淤不过数方,效率甚低。”
“至于清出泥沙,部分用以填筑堤基,其余……便就近堆放。”他迟疑片刻,“偶有附近农户拉去垫宅基,或窑户取去制坯,亦卖不得几文。”
任风遥心中了然。史料记载:这般原始的清淤方式,明代河工,“夫役溺死者,岁以百计”。那些沉在河底的人,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而百姓清淤时每日却只得半升糙米,稍有懈怠便遭鞭挞,累倒在河底、随波而去。
这明末的江山,早已是官不知民苦,民无处求生,而这些官员,却只当流民是蝼蚁,泥沙是废料。
众人见任大人问得这般仔细,皆不明所以,只打起精神,静候下文。
任风遥收回心神,看向众人,声音沉肃:“今日,我便予尔等一次机会——一次往后不必贪腐,亦可挣得银钱、无愧良心的机会。”
众人听得怦然心动,更是竖起了耳朵。
任风遥暗叹:倒像是后世的反腐倡廉培训班了。
开口道:“尔等只知泥沙能贱卖、能垫宅,却不知这河底淤泥,实是能让百姓富足、让流民安居、可赚大钱的宝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