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观棋(1/2)
钞关院内的打斗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码头。竟有商人敢在户部直辖的钞关衙门里动手殴伤税吏!原本守在左近的牙行伙计、脚行苦力、过往商贩,乃至一些闻讯赶来的闲汉,呼啦啦全涌了过来,将钞关大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浪几乎盖过了运河的涛声,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惊骇、好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牙行的王管事原本抱着胳膊,在不远处的茶棚下冷眼旁观,只等着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商人在钞关碰一鼻子灰后,回头再来求他。
万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般石破天惊的一幕——眼瞅着雷万钧拧断吏役手指,踹翻扑上来的钞关弓兵,折断吏役手脚,动作干净利落,展示了绝非普通家丁或保镖所拥有的武功,不由大吃一惊。
能在临清码头这龙蛇混杂、利益盘根错节之地经营多年,王管事靠的可不单单是背后的势力,更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此刻,他承认之前看走了眼,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
他捻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人群最前头,一双三角眼眯成了缝,死死盯住院中那三个镇定得异乎寻常的身影。多年的江湖浮沉告诉他一个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也得先看清来的是不是真龙!
他身后一个愣头青伙计,眼见官差被打,热血上涌,攥紧了手中的铁算盘柄就欲往前凑,低声急道:“掌柜的,钞关的人吃了这么大亏,咱们是不是……”
“是个屁!”王管事反手就是一巴掌削在那伙计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寒气,“给老子把脚钉在地上!再往前挪半分,回头就收拾铺盖滚蛋!”
那伙计吃痛缩脖,王管事又拽着他往人群里退了退,几乎咬着耳朵骂道:“你瞎了眼?那伙人敢当着官面动手,会是寻常商贾?钞关那帮龟孙,平时收咱们的常例钱,一厘都不肯少,逢年过节还要孝敬,老子心里早憋着火!
今日他们撞上铁板,那是老天开眼!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先瞧瞧风往哪边刮!这时候傻乎乎凑上去,万一站错了队,咱们这牙行明天就得关门喝西北风!”
他话音方落,旁边脚行的李把头也在低声呵斥手下。几个扛大包的苦力看得眼红,摩拳擦掌地想上去帮钞关的人捡便宜,李把头操着一口浓重的临清土话,劈头盖脸小声斥道:
“都他娘给老子安分点!往前凑什么凑?钞关的人挨揍,关咱们屁事?他们克扣咱们血汗钱时,可曾讲过半分情面?今日这场热闹,都给老子稳稳看着,谁要是敢自作主张伸手,立马卷铺盖滚蛋,让他全家喝西北风!”
李把头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叉着腰,望向院内那吓得面无人色的王大使,嘴角咧开一丝快意的冷笑:“等着瞧吧,这潭水,深着呢!钞关这次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咱们呐,稳坐钓鱼台,谁拳头硬、腰杆粗,往后咱们的力钱就指望谁!”
围观人群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附和:
“李把头说得在理!”
“早该有人治治这帮龟孙了!”
……
没人再敢往前凑一步,只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对钞关积怨已久的快意。
院内,任风遥仿佛对周遭剑拔弩张的阵仗浑然不觉,只朝那脸色铁青的王主事随意摆了摆手:“要找人就快点,大中午的,我们没闲工夫久候。”
说罢,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王主事,自顾自扶起一把翻倒的椅子,拂了拂灰,拉着沈清辞,施施然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的荫凉下坐定。
雷万钧则如一座铁塔,沉默地护在二人身侧,目光平静淡定。
其实,此刻对雷万钧来说,毫无防卫压力。
且不说他正怀揣连珠自动火铳,仅以武艺论,他雷万钧纵横北地多年,也罕逢敌手。卫所兵丁与税吏,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犬无异。
更何况,身侧这位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任公子”……雷万钧能确定,仅凭那个夜晚能在农民军大营外发现潜伏的李鼎,“任公子”修为只怕绝不在他那被誉为武学奇才的师妹红瑛姑之下。
沈清辞挨着任风遥坐下,手心全是冷汗,既感刺激万分,又觉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声道:“任大哥……东家!卫所的兵要到了,这事怕要闹到不可收拾了!”
任风遥无奈笑着摇头。都告诉他无数遍叫自己“东家”,可他总是忘。
这次南下本不该带他涉险,奈何他玩心重,苦苦央求。
任风遥本待拒绝,却被沈清漪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堵住了所有借口。伊人一句“还请任大哥带带清辞,让他快些长大担事”,眼波里的柔软,让他所有推拒的理由都显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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