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微服遇到“爷”(2/2)
那衙门是座灰砖砌成的院落,正门悬着“户部临清钞关”的黑漆匾额,两侧各有一名挎刀兵丁值守。见三人衣着齐整,兵丁并未阻拦。
跨进大门,里头是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两侧廊下摆着几张长桌,几个吏役正歪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书。地上散乱堆着些货单,满院弥漫着一股闲散惫懒的气息。
雷万钧上前几步,拱手道:“三位差爷,我等是直隶来的粮商,欲办漕运通关手续。这是货物清单与商籍文书。”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吏役懒洋洋接过文书,眼皮耷拉着瞥了两眼,忽然“嗤”地笑出声来,随手将文书往地上一扔:
“这也叫清单?品类含糊,数量不清,字迹更是歪斜——该不会是伪造的吧?”
这话若让起草文书的师爷听见,怕是要气得吐血——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雷万钧面上不动声色:“差爷说笑了,文书都是按规矩办的,绝无虚假。”
“真假岂由你说了算?”
八字胡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官服,一脸倨傲,“要验文书真伪,须交验单费五两。另,重新誊写一份清晰的清单,誊写费三两。少一文,这手续便不必办了。”
一旁的沈清辞忍不住道:“这般清楚的文书竟说看不清?哪有这种道理?分明是故意刁难!”
八字胡脸色一沉,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放肆!质疑官差,是想抗税不成?抗税者,枷号示众,货船充公!”
雷万钧拦住同伴,脸上仍挂着谦和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问:“差爷息怒,我等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只想请教,这验单费、誊写费,是朝廷明定的章程,还是钞关自立的规矩?另外,不知钞关主事是哪位大人,官居何职?”
三个吏役闻言俱是一愣。八字胡挑起眉,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旁边柱子上“梆梆”磕了两下,嗓门陡然拔高:
“嘿!你一个商人,懂个什么?!朝廷定的是大规矩,钞关办的是细务——验单要人力,誊写要笔墨,搬动大秤要气力,这些不要钱?难不成让爷们白干活?这是钞关历来的‘惯例’,与朝廷规矩并无冲突!”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戳着雷风钧手中的文书,眼神满是不屑:“至于咱们这儿的主事老爷,也是你能打听的?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姓王,是户部派驻的钞关主事,正六品官身!管着临清码头关税征收,正经的朝廷命官!不过嘛,王老爷日理万机,岂是你们这般小商小贩想见就能见的?”
任风遥静静盯着他,声音冷澈:“朝廷规矩里,可有一条准允官员面对百姓时,自称‘爷们’?莫非你们在每个百姓面前,都这般摆谱称‘爷’吗?”
八字胡被这话一噎,随即勃然变色,一脚踹在身旁石墩上,震得地上碎石乱蹦,腰间挂着的腰刀都“哐当”晃响:
“放你娘的狗屁!朝廷管的是关税章程、官阶品秩,还管得着爷们如何自称?!老子在这钞关当差十年,往来商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爷’?这是体面!是规矩!”
他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任风遥脸上,手指险些戳中对方鼻梁:“你个外地来的土包子,懂个甚么!在这临清码头,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再敢犟嘴,莫说验单费、搬秤费,老子立马给你报个‘抗税’的罪名上去,让你蹲大牢、吃板子!”
旁边几个吏役也围拢过来,抱着胳膊冷笑,手中戒尺敲得噼啪作响,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