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初探码头之一（1/1）

六月，骄阳如炽，无情炙烤着鲁西千里大地。

临清码头，其实并不紧邻州城。它坐落在州城西南五里开外，恰处于京杭大运河的“会通河”段与自河南奔涌而来的“卫河”交汇之处。两道水流于此相拥，汇合出一片宽阔的水域，从高处俯瞰，宛若一个巨大的“人”字，横陈于大地之上。

自永乐年间会通河贯通，这里便成了南北漕运无可替代的咽喉锁钥。可惜近年黄河屡屡泛滥，浑浊的泥沙倒灌入运河，河床日渐淤高，行船愈发艰难。昔日千帆竞渡、舳舻千里的盛景早已不再，如今只见满河拥堵的船骸，在刺目的烈日下泛着枯朽的死气，无声诉说着漕运的衰颓。

任风遥从怀中随意取出三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将其中两张递给雷万钧与沈清辞。

看着已染了发色的“任公子”——将面具往脸上一覆，转眼间竟似换了个人，连气质都微妙的改变，雷万钧与沈清辞俱是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言语。

任风遥用指尖轻点二人手中的面具，笑道：“发什么呆，戴上啊。”

雷万钧忍俊不禁，压低声音道：“公子，回头咱三个可别谁也认不出谁了！”

沈清辞初次经历这般江湖把戏，心中忐忑又好奇，忍不住悄声问道：“任大哥，这面具是什么材质所制？如此轻薄柔软？”

任风遥摆手笑道：“回头再解释，都戴上。咱三先互相熟悉会。”

三人窃笑不止。

码头的官道上，三个身影正朝着那片在热浪中蒸腾、喧嚣鼎沸的码头走去。

为首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商人，一身上好杭绸裁制的短衫，腰间玉带温润，鞋面洁净无尘，通身透着南地富商的从容气度；他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背着青布包袱，手里紧攥一本油布包裹的账册，不时抬手拭去额角细汗；以及一位沉默如山的魁梧家丁，面色黧黑，刻满风霜痕迹，肩头一杆乌沉铁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步履沉稳有力。

远远望去，码头周遭沿着蜿蜒河岸，蔓生出一片绵延一里有余的集镇。这镇子纯粹因漕运而兴，没有规整的街巷格局，房舍棚屋参差错落，却处处蒸腾着烟火气与活色生香的市井味道。

踏入集镇，只见临街铺面鳞次栉比，门板上“漕记粮行”、“卫河客栈”、“临清茶楼”等字号赫然在目，卖凉粉的挑子支在路边，冰盏敲得叮当响，穿着短褐的船工、挎着钱袋的牙行经纪人、背着褡裢的税吏，往来穿梭。

“任大哥……”沈清辞刚轻声开口。

雷万钧便在一旁低声提醒：“叫东家。”

沈清辞吐了吐舌头，凑到任风遥耳边低声道，“这码头的规矩，咱们摸不透，正好先找个知情人问问。”

任风遥微微颔首。三人便拐进了临河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幌的木楼。

客栈是常见的两层结构，楼下散放着十几张油腻的八仙桌，楼上便是客房，旧窗棂上还挂着几串风干咸鱼，散发着一股混杂的腥气。

刚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一个身穿短褐、扎着绑腿、腰间系着油污围裙的店小二便麻利地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