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中原站队(2/2)
他最大的资本是悍勇。
可惜,“降将”的身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朝廷不信他,同僚排挤他,连正常的军饷、粮草都要比别人少一截。
他最大的焦虑,就是找不到稳固的根基,也没个可靠的盟友——像个飘在半空的人,落不了地。
每日巡营,眼望几百里外的李闯方向,眼中尽是冰冷的恨意与深深的忌惮。
高杰在1643年五月的尴尬,说到底是“降将身份”带来的三重撕裂——想为大明效力却不被信任,想融入明军却遭排斥,想掌控部众,又被粮饷、猜忌捆着手脚——每一步都卡在“不被接纳”和“不敢放手”的夹缝里,活得憋屈。
他就像个始终挤不进圈子的“外人”。
明明手握能战的兵,却活得束手束脚,连护着弟兄吃饱饭都要反复权衡,成了“想当忠臣没底气,想拥兵没胆气”的尴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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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微妙的时刻,高杰派往山东打探虚实的族弟高猛,带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都不用说现代火器的威力,即便那巨大的步枪轰鸣声都让高杰后悔死了——这样具有战略价值的武器,他生怕今晚已经暴露了出去。
比如刚回大营半道,就遇到了一众老营兵赶来接应——没办法,现代步枪枪声比之明末火铳声音震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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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高杰屏退左右,只留了弟弟高猛,最心腹的两人,及邢夫人相伴。
两个心腹,一个是李本深,他的外甥,二十出头,麾下第一猛将。忠诚勇武,对高杰绝对服从,典型的“唯主是从”型武将——后1645年高杰被许定国刺杀,就是李本深领着残部降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他响应吴三桂反清,兵败被俘,次年被康熙帝斩了,家族也受了牵连。
另一个是郭虎,年纪和高杰相仿,是当年跟着高杰从李自成部叛逃的老部下。熟悉部队运作,主要负责粮草、武器押运和后方留守。是个务实谨慎的“后勤能手”。高杰死后,他随李本深降清,约在顺治中期(1650-1655年),因“旧部牵连”被清廷解除兵权,此后下落不明(推测善终,无明确战死或处死记录)。
望着心潮澎湃的几人,高杰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
就如现代武器带给吴三桂的震撼一样,高杰也陷入了无限遐想。
高猛适时开口,笑道:“哥,你总急着问我是好事坏事,现在,你来说说吧。”
李本深热切道:“舅父,这当然是好事!一百支长火铳,二十支短火铳,皆为连发!再遇到李闯,非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不可!”
他仿佛看到了:当李自成的老营铁骑再如往常一样汹涌扑来时候,他麾下的精锐不再需要慌乱地点燃火绳,而是在百步之外,就以一种稳定、快速、致命的节奏,将一片片钢铁暴雨泼洒出去。任你人马俱甲,在这等火力面前,与纸糊何异?!
郭虎笑着摇了摇头。
高杰摆手示意欲待再开口的外甥,对高猛道:“且说说详情吧。”
高猛此刻方将山东之行原原本本详细道来。
他脸上仍残留着未曾褪尽的震撼:
“大哥,那不是‘演武’,那是……铸魂。”
高猛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微颤,“三万原刘泽清旧部,站如铁林,动如墙进。步伐震地之声,能让人心肝发颤。这还不算奇,最奇的是那股‘气’——三万人的眼神像是被同一把火点燃,唱着一首‘只为大明’的杀歌!那架势……仿佛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能用脚步踏平。”
高杰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太明白“为钱卖命”的士气,和这种“为魂而战”的军心,有着天壤之别。
他手下的兵,不,是这世上绝大部分的兵,都在为了钱财、女人亡命冲锋;但任风遥的兵,像是为了某个看不见、却比性命更重的东西在站立。
“比之李闯的老营如何?”
邢夫人忍不住问,这是他们最深的噩梦。
“不可同日而语!”高猛坚定摇头,“闯营老营是百战悍卒的煞气,凶如修罗。任部却是……是堂堂正正的王师之气,森严、整一,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正’。观其军容,小弟只觉得,咱们以往拉杆子、占地盘那些,简直如同儿戏。”
高杰脸色阴晴不定。忽然问道:“你说他们齐声唱着战歌而来?那歌词,可还记得?”
高猛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叠好的信笺,双手递上。
“寒风,凛冽,呼啸在渤海边
……永远,大明,千秋万世永烨!”
帐里烛火忽明忽暗,一如高杰和一众手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