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虎牢关下（2/2）

王僧辩凝眉又问：“粮草各部，可曾随军稳健补给？”

王琳当即拱手，朗声回禀：“元帅，军中粮草补给尚且稳妥，可支应战事。”

王僧辩颔首，目光望向颍川方向，沉声道：“我军即刻便要进攻颍川。

此地乃河南十三州重镇，易守难攻，怕是要多费些时日。传令下去，全军即刻休整，养精蓄锐，待准备妥当，便全速北上！”

“末将听令！”王琳躬身拱手，沉声应是。

慕容俨闻言骤惊，满脸不可置信地攥住传令士卒，急声道：“什么？令我即刻将驻守颍川的将士、钱粮悉数调往北境虎牢关？”

来人乃是斛律光的亲卫，当即拱手肃声回禀：“正是。河南道大行台已抵达虎牢关，此乃大行台亲下的军令，还请慕容将军，速将颍川兵马尽数北调。”

慕容俨眉头紧拧追问道：“大行台此举是何用意？梁军兵锋已然逼近颍川，他既不派兵来守，反倒要我大军全数北撤？”

那亲卫躬身垂首：“慕容将军，此乃军令，末将只是传命，还请将军尽快遵令调兵。”随即便离开了，只留下慕容俨独自在营中。

沉良久的他终是重重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是大行台军令，我这便传令下去！”

残阳如血，泼洒在洛阳城残破的城垣之上，城垛倾颓大半，数道丈余宽的缺口被西魏大军的攻势撕开，喊杀声震彻云霄，整座洛阳城早已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李弼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遥指城头，目光冷冽地扫过那面摇摇欲坠的“齐”字大旗。

转头对身侧的尉迟迥沉声道：“尉迟将军，你看这洛阳城，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定要一举攻破！”

话音落，李弼抬手高举令旗，声浪震彻全军：“全军听令，即刻攻城！凡率先登上洛阳城墙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军令一出，西魏将士应声高呼，喊杀声直冲天际，无数军士推着云梯、扛着登城梯，如潮水般朝着洛阳城垣涌去，刀光剑影映着残阳，更添几分肃杀。

城头上，独孤永业拄着长刀半跪于地，甲胄上溅满了血渍，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身旁的亲卫十不存三。

北齐军士卒已是筋疲力尽，望着城下不断逼近的西魏大军，眼中满是绝望。

见西魏军士已然从城墙缺口涌入，独孤永业猛地撑着长刀站起，目眦欲裂，转身对身旁亲卫厉声喝道：“众将士，随我下城杀敌，与洛阳城共存亡！”

说罢，他便要提刀冲下城头，却被身旁亲卫死死拽住臂膀。亲卫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

“将军！此时万万不可逞意气用事啊！您看这洛阳城，破城已是定局，我等仅剩千余残卒，纵使拼尽性命，也不过是玉石俱焚！”

亲卫抬眼望着独孤永业，哽咽着继续劝道：“虎牢关乃我大齐咽喉，伪魏军若过了虎牢关，便会长驱直入染指我大齐腹地！

与其在此地白白牺牲，不如率我等东撤虎牢关！只要将军守住虎牢关，西魏军便休想前进一步，您当以大局为重啊！”

独孤永业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望向远处城头那面被西魏军旗压过、摇摇欲坠的齐旗。

又看了看城下漫山遍野的西魏大军，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良久，他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震彻心扉的长叹，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怅然。

独孤永业缓缓睁开眼沉声道：“罢了……传令下去，集结残余士卒，随我向东，退守虎牢关！”

军令传下，残存的齐军士卒相互搀扶着，跟在独孤永业身后，踏着满地血污，从洛阳城东门突围而出。

一行人迎着残阳，朝着虎牢关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洛阳城，终究被西魏的大军彻底吞没。

齐字大旗轰然倒地，只留漫天烟尘，诉说着这场守城战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