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出使(2/2)
他陡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来人!”
两侧的宿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作响。
高洋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崔暹以下犯上,口出狂言,杖毙!”
宿卫们不敢怠慢,上前直接将崔暹按倒在地,随即执杖的力士便抡起了那根碗口粗的荆木杖。
杖身饱浸了盐水,落在皮肉上时,没有半分沉闷的钝响,反是一声凄厉的裂帛声炸开。
崔暹浑身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雪沫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杖,两杖,三杖……荆杖起落间,皮肉绽开的声音越来越密,殷红的血珠溅在丹墀上,很快便凝成了暗褐色的痂。
崔暹的脊背从最初的青紫,渐渐变得血肉模糊,那些翻卷的皮肉间,竟隐隐能瞧见森白的骨茬。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喉间呜咽,原本挺直的脊梁,也一寸寸地塌了下去,
崔暹挣扎着抬起头,须发皆张,嘶声大骂:“高洋!你这桀纣之君!必遭天谴!大齐必亡于你手!”
殿上的文武百官垂着头,无人敢抬眼去看。有人的指尖在袖中簌簌发抖,有人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这殿上唯一敢瞧上一眼的,便是尚书令高演,如此血腥的场景,让他也不免有些害怕。
“二十六……二十七……”监刑御史面无表情地数着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杨愔看着地上渐渐没了动静的崔暹,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踉跄着跪上前去,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崔御史虽言辞过激,然其心可悯,还请陛下……”
他话未说完,高洋猛地转过身,反手便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杨愔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溢出鲜血。他捂着脸,怔怔地看着高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高洋甩了甩手,眼神阴鸷如毒蛇:“杨愔,你也想替他求情?莫非你也想尝尝杖毙的滋味?”
杨愔浑身一颤,慌忙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臣……臣不敢……”
高洋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御座,重新抱起那柄白骨琵琶,指尖再次拨弄起来。不成调的曲子,伴着他癫狂的哼唱,在死寂的太极殿内回荡。
剩下的三杖,力士依旧抡圆了胳膊落下。荆杖砸在早已没了知觉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血花溅得力士的衣袍上都是。
三十杖毕。
执杖的力士收了手,荆杖上的血迹顺着杖身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道蜿蜒的血线。
监刑御史走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崔宪的鼻息,随即直起身,朗声道:“崔宪……杖毙!”
高洋抱着琵琶从御座上走下来,看着崔鲜的残破身躯,乌红的血渍浸透了他残破的官袍。
谁还能记起,数年前的宫宴之上,他亦是这般昂首而立,直言劝谏高洋莫要耽于好大喜功,又为故臣陈元康力请追赠。
彼时高洋龙颜大悦,抚掌赞他有邹忌之风,能以微言匡正君王得失。
不过短短数载光阴,龙椅上的人竟已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
昔日的“邹忌”,终究是倒在了他以性命践行的直谏之路上。这般结局,想来真是荒唐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