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曹亮清（2/2）

彭羽的指尖，无意识地、极缓慢地摩挲着石质椅臂上粗糙而冰凉的花纹，那细微的触感，仿佛能让他与周遭这暗流涌动的环境隔开一层无形的障壁。

曹亮清并未催促，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杯中茶汤清冽，映着暗淡的天光，微微荡漾。他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似在内心最后斟酌着言辞。

随即，他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气息，再次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动。一层淡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玄气光晕，自他体表浮现，旋即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无比迅捷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精纯而绵密的神识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细细密密地扫过庭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每一根草木，乃至空中流动的微风与尘埃。他在探查，确保这方圆之内，绝无第三双耳朵存在。

待到那神识涟漪彻底平息，曹亮清才缓缓抬首，面具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彭羽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速缓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锤炼：“我有一个妹妹，你是知道的。五年前的桃花会上，你应该也曾见过她一面——曹梦菲。”

彭羽合上了双眼。摇椅并未晃动，但他脑海中却仿佛有光影流转。纷繁的桃花，明媚的春色，喧闹的人声...记忆的角落里，一抹浅碧色的身影逐渐清晰。那女子立于灼灼花树之下，容颜不算绝顶艳丽，却有一种山涧清泉般的澄澈灵气，尤其一双眸子，笑起来时弯如月牙，仿佛盛着整个春日最柔和的光。印象并不深刻，只是惊鸿一瞥，但此刻被曹亮清提起，那画面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曹梦菲...”彭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唇齿间轻轻滚过，不带什么情绪。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回味，又像是在思索。

“让她日后跟随我左右？”

他复述着曹亮清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之事。不过，曹兄既言此为‘合作’，而非请求或托付，那么，”

他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视曹亮清，“便需让我知晓，在此事之中，我能得到什么？或者说，你能拿出何等值得我应允的‘好处’？”

曹亮清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并未直接回答，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自信。他握着茶杯的左手稳稳不动，右手却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在身前虚虚一握。

刹那间，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并非威压，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空”感，仿佛以他掌心为中心，方圆尺许内的某种力量被瞬间攫取、凝聚。紧接着，一缕幽暗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气自他指缝间钻出，初始细如发丝，旋即疯狂旋绕、壮大，发出低沉却锐利无比的“嘶嘶”破空之声，恍若毒蛇吐信，又似空间本身被撕裂开一道微小的口子。

旋绕的玄气光芒骤然大盛，又骤然坍缩、凝聚！

一柄匕首，凭空出现在他虚握的掌心之上，静静地悬浮着。

那匕首长约七寸，造型古朴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雕镂。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黯的墨色，但那墨色并非死寂，反而在几乎不存在月色的夜里，兀自流转着一层幽冷、内敛的寒光，仿佛它不是由金属铸造，而是由一抹凝固的夜色、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精华锤炼而成。刃身线条流畅而凌厉，仅仅是望着，便能感觉到一股刺痛眼眸的锋锐之意。

然而，真正让彭羽目光骤然凝聚的，并非这匕首的材质与锋利。几乎在匕首现形的同一刹那，他强大而敏锐的神识便已自主探出，悄然包裹而去。就在神识触碰到那墨色刃身的一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自匕首内部传递而来！那不是能量的波动，而是一种更玄妙、更朦胧的“生命”迹象，仿佛冰层下沉睡的鱼儿，又似深埋地底的种子即将萌发前那一点微弱的生机悸动。

器灵！一道尚未孕育完整、却已初具雏形、拥有无限成长潜力的——器灵！

彭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拥有器灵的法宝，与寻常法宝，根本是天壤之别。前者已具备初步的灵性与成长可能，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发挥出远超其材质本身的威能，甚至伴随主人成长而不断进化。

这等宝物，莫说在这偏远的城池，即便放到更广阔的世界里，也足以引起无数修士的疯狂争夺。而一道尚未认主、可塑性强悍的器灵雏形，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曹亮清竟然将这种东西拿了出来，而且看样子，是打算作为“合作”筹码的一部分。

庭院之中，一时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悬浮的墨色匕首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冷气息。石桌上的两杯清茶，早已不再冒出热气，茶水冰凉，映着匕首那流转的寒光，显得格外清冽刺目。

彭羽的目光从那令人心悸的匕首上移开，重新落回曹亮清戴着面具的脸上。他的神情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已然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这合作的开端，似乎远比他预想的，要沉重和复杂得多。而曹亮清不惜拿出如此重宝，所求之事，恐怕也绝非仅仅是让妹妹跟随他这么简单。真正的谈判，此刻，才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