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沧涧宫的契机（2/2）
“是什么机会？”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是竭力克制却依旧流露出的急切与向往，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星辰。
彭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梦境里那座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的宗门——沧涧宫。梦中的记忆断续而模糊，但关于沧涧宫，印象却相对清晰。那里有飞瀑流泉，有仙鹤翔集，有看似慈眉善目、对姐姐关怀备至的宫主庆阳，更有...那位表面仙风道骨、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莫测的宗主，广流。
梦境里，姐姐在沧涧宫修行，庆阳长老对她确是多有关照，甚至可称庇护。然而，广流宗主那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阴冷目光，以及一些他偶然窥见的、涉及宗门隐秘的残酷手段，却让他始终心存极大的芥蒂与警惕。那是一个看似光明正大，实则暗流汹涌的地方。
将姐姐送到那样的地方，是对是错？仅仅因为梦中的庆阳对姐姐不错，就足以抵消对广流乃至整个沧涧宫潜在风险的担忧吗？现实中的沧涧宫，是否与梦中一般无二？庆阳是否依然可信？
这些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然而，看着姐姐眼中那燃烧般的光彩，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对力量的渴望，对突破凡俗桎梏的向往。她并非柔弱的笼中雀，骨子里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坚韧，只是缺少一个起点，一把钥匙。
或许...或许可以一试？至少，庆阳在梦中确是善意的一方。而现实的轨迹，也未必与梦中完全重合。关键在于，要为姐姐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并埋下必要的后手。
“是一个宗门，”彭羽缓缓说道，斟酌着词句，“名为‘沧涧宫’。此宗门以冰系功法见长，门风...据说还算清正。我机缘巧合，得知他们近期或许有招收弟子之议，只是门槛不低，需有适当的引荐与资质。”
他略去了梦中关于广流的阴暗面，也暂时隐去了自己更为复杂的信息来源，只将其描述为一个需要把握的“机会”。
“沧涧宫...”彭言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镌刻在心间。她并未察觉弟弟言语中那一丝极细微的保留，全部心神已被“修行”、“宗门”这些字眼所攫取。“需要我做什么？我...我从未修炼过，他们如何肯收？”
“引荐之事，或可用此符篆。”彭羽看了一眼手中的符篆，沉吟道，“至于资质...”他目光落在彭言墨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笃定，“你我血脉同源，我既能修行，你便绝非毫无根骨之人相反，你拥有着大陆之上绝无仅有的特殊体质，稍后我可为你粗略探查一番。况且，修行之道，初始的资质固然重要，但心性、毅力、机缘，同样不可或缺。姐姐你心志之坚，我素来深知。”
他的话如同定心丸，让彭言墨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她用力点了点头：“若真有此机缘，无论需要付出何等努力，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彭羽看着她决然的神情，心中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担忧，是期待，亦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将那张黄色符纸仔细收纳入怀中，那“缘法”二字，此刻想来，似乎也多了几分微妙。清虚门的突然示好，与沧涧宫的机会，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自己尚未察觉的联系？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房中未点灯烛，只有窗外廊下逐渐亮起的灯笼透进朦胧的光。彭羽走到床边，再次为刘天雪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然后，他转向彭言墨。
“此事需从长计议，也未必能成。但在决定之前，姐姐，我必须先告知你，修行之路，绝非坦途。宗门之内，也并非尽是祥和净土，有资源争夺，有派系倾轧，甚至有莫测之险。你一旦踏入，便是另一番天地，另一重法则，需步步谨慎，时时警醒。”
他的语气严肃而凝重，没有丝毫夸张，而是陈述事实。他必须让姐姐在满怀希望的同时，也看清前路可能存在的荆棘与黑暗。
彭言墨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激动渐渐沉淀为一种认真的思索。她并非天真懵懂的少女，王府深院，虽不涉修炼界的残酷，但人情世故、暗潮汹涌，她亦见识不少。弟弟的告诫，她听进了心里。
“我明白。”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清澈而坚定，“小羽，我不是需要庇护的娇花。过去二十多年，我虽未修炼，却也读过不少书，明白事理。若能有幸踏入此门，我自会谨言慎行，勤勉修行。我所求的，并非一步登天，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自己掌握命运，而非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能担忧却无能为力的机会。”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彭羽看着她，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姐姐，内心有着怎样的内核。那份温柔娴静之下，是同样不屈的魂魄。
“好。”彭羽终于颔首，心中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们便尝试一番。这张符...”他摸了摸怀中的符纸，“或许也是某个契机。待我探明其中玄虚，再与那沧涧宫之事一并筹划。这几日，你暂且如常，勿露形色。关于修行的基础常识，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关窍，我会慢慢告知于你。”
彭言墨再次郑重点头，知道此事急不得。她看向床上安睡的刘天雪，又看看陷入沉思的弟弟，忽然觉得，这个寻常的傍晚之后，他们姐弟二人的命运轨迹，或许都将驶向一个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方向。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浅的呼吸声。彭羽立于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眸深处，一点幽光闪烁不定。幻海棕地的阴影，清虚门莫名的缘法，沧涧宫潜在的机遇与风险，还有王府之内刚刚得知的那桩隐秘...诸多线索与压力交织而来。
但他并非梦中那个尚需摸索前行的少年。融合了梦境记忆与经验的他，心性早已淬炼得更加沉稳坚韧。他将这些纷杂的思绪一一梳理，压下，转化为更为清晰的目标与步骤。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理清梦与现实的迷障，应对那不知何时会席卷而来的风浪。而姐姐的修行之路，将是这盘棋局中，一步重要的落子。
夜风微凉，穿过窗隙，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缓缓握紧了手掌，感受着体内真气如溪流般潺潺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