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觊觎（1/2）

郑龙潭立刻跟上，步伐甚至比来时更为迅捷紧绷。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那条狭长陡峭的岩道，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源自深渊的凝视感，才渐渐淡去、消失。

走出地下宫殿的入口，外界正是夜浓如墨之时。清冷的月辉洒落，勾勒出群山狰狞的轮廓，几点疏星点缀在遥远的天幕，与地底那永恒的血色与压抑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凛冽的山风呼啸而来，瞬间卷走了身上沾染的、那仿佛渗入骨髓的淡淡血腥气与地底阴寒，让人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才真切地感受到“重返人间”的实感。

二人并未言语，身形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两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着琰国都城方向疾驰。直到飞出百里之遥，下方已是连绵的平凡山岭，远离了那片禁忌之地，郑龙潭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那按捺了许久的、翻江倒海般的疑问与震撼，终于冲破了禁锢。

他放缓速度，与彭羽并肩，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与敬畏，低声问道：“王爷...方才所言‘神门封印’之事...可是当真？”

这问题问得极为谨慎，甚至有些僭越。但他实在无法按捺。这秘密太过惊人，牵涉太大，由不得他不确认。

彭羽目视前方翻涌的云海，夜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与衣袍，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数息，就在郑龙潭以为他不会回答，开始后悔自己冒失之时，才听到那平淡依旧的声音随风传来：

“郑国柱只需牢记一点：我彭羽行事，言必信，行必果，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会拿自身性命与承诺玩笑。”

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未曾否认。但这平淡话语中透出的那份无可动摇的自信与笃定，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郑龙潭识趣地立刻收声，不再追问一个字。然而，他心中的滔天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年轻人的背影，那身影在月下高空的气流中稳如泰山。

直到此刻，郑龙潭才恍惚惊觉，自己以往对这个年轻王爷的所有评估、所有“看重”，或许都只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他所接触到的、认识到的，可能仅仅是浮于水面的冰山一角。这个看似崛起于微末、凭借惊世天赋与机缘迅速登临高位的年轻人，其背后所隐藏的秘辛、所掌控的信息、所图谋的格局，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甚至超出了当今大陆绝大多数巅峰势力的想象。

他脚下踏着的，已不再是寻常修士争雄的江湖，而是即将被一只无形之手搅动、甚至可能重塑的，万丈深渊之上的独木桥。

暮色褪尽，白昼的锋芒毫无遮掩地刺破云层，将炽热的光与影投洒在琰国蜿蜒的官道上。待彭羽与郑龙潭的身影再度清晰于国境之内，已是次日天地阳气最盛的正午时分。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两人周身流转的、与寻常旅人迥异的沉凝气韵。

依照启程前定下的章程，此刻他们理应径直前往那座巍峨耸立的王宫，面见君王，交付使命。都城轮廓已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模糊的阴影，如伏踞的巨兽。然而，就在距离王都尚有百里之遥的一处高坡上，彭羽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衣袂因骤停而微微拂动，周遭流动的风似乎也在他身侧凝滞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郑龙潭随之驻足，面上掠过一丝不解。“王爷？”他沉声唤道，目光顺着彭羽的视线望向王都方向，除了远处升腾的、象征人间烟火的淡淡尘霭，肉眼并未能察觉任何异样。

彭羽没有立刻回应。他静立如山岳，双眸微阖，随即又缓缓睁开，眸底深处仿佛有极淡的星辉流转了一霎，并非望向实体的城郭，而是投注于那片天地间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息”之海。修炼到了他这般境地，灵觉之敏锐已非凡俗可及，千里之外的剧烈灵力变迁，亦能如观掌心纹路。

“气息不对。”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郑龙潭心头蓦地一紧。

郑龙潭闻言，不敢怠慢，立刻收摄心神，将自身灵觉如蛛网般细细铺展开去。他身为琰国国柱，镇守国度已逾百年，对这王都方圆数百里的灵力脉动、生灵汇聚之象，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平日里，王都外围虽常年驻扎重兵，以卫戍京畿，但各营气息彼此独立，保持着严谨而松散的距离，灵力波动沉厚平稳，是训练有素之师特有的“静气”。可此刻，当他心神沉浸，感知到的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以王都为核心，辐射开来的广袤原野与山隘之间，竟密密麻麻分布着至少三十处异常凝练、灼热的灵力聚集点！每一处，都仿佛一团压抑着烈焰的炭火，内里蕴含的生命气息磅礴而统一，绝非寻常驻军散乱驳杂的气象，那分明是成千上万精锐士卒结阵而立时，气血与灵力勾连共鸣所形成的特殊场域。更令他心底寒气陡升的是，这些聚集点中透出的个体修为波动...最低微者，竟也达到了金丹巅峰的层次！其中更有不少强横许多的气息隐隐绰绰，那是跨过了金丹门槛，步入元灵境的标志。甚至，在那三十处聚集点中，有三处方位格外引人注目，那里弥漫出的威压晦涩而厚重，如同深海潜流，让郑龙潭的灵觉稍稍触及便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元虚境强者才能散发出的独特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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