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发信号惊天变,你管这叫江湖火拼?(2/2)
彻彻底底地栽了。
陈淮安……那只老狐狸!他根本不是想救人,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借自己的手,将这些人聚拢起来,然后名正言顺地……一锅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不再去看山坡下的惨状,猛地一转身,也不走来时的路,而是发疯似的朝着山坡背面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冲去。他记得那里,墙角下有一个早就荒废的狗洞,勉强能容一个人钻出去。只要钻出去,就能逃进城西错综复杂的贫民区。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枯草和荆棘划破了他的脸和手,他也顾不上,双手疯狂地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在眼前。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哈着气,正要不顾体面地俯下身子。
两双沾着泥点的军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洞口前。
两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军士,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尊从地里长出来的铁塔。他们手中的朴刀交叉,冰冷的刀锋,正好封住了那个窄小的洞口,在白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李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肌肉扭曲,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满身的尘土与草屑。
“啊……”
身后,传来他那位文士的哀嚎。
那文士已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胯下一片湿热,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望着面如死灰的李宏,声音里全是绝望。
“主公……黄雀后面……是猎人啊……”
……
土地庙内。
外面的喊杀声,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渐渐变了调。
不再是江湖人短兵相接的叫骂与兵器碰撞,而是另一种声音。一种更有序,更沉闷,也更让人心头发慌的动静。
那是一种整齐的、带着回音的低喝,混杂着长兵器破开皮肉的闷响,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庙门破烂,风灌进来,带来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其中还夹杂着泥土被鲜血浸透后的腥甜。
苏婉晴站在原地,那支一直紧握在手的发簪,不知何时已收回了袖中。她身前,那四名倒戈的汉子,依旧组成一个稳固的护卫圈。杀了冯奎的那个领头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异样的镇定,仿佛外面的修罗场,与他无关。
苏婉晴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恢复。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闺阁小姐,苏家偌大的家业在她手上,她听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码头上为了争夺地盘的流血冲突。
她分得清。
外面正在发生的,不是帮派火拼,而是有组织的围剿。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坐在旧雨楼暖阁里,裹着毛毯,连呼吸都带着病气的老人。那个老人当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此刻却重逾千斤,在她心里回响。
一个天罗地网般的全局,在她面前,缓缓揭开了它最狰狞,也最慑人的一角。
她原以为,陈家的力量,是陈猛那样的悍勇少年,是旧雨楼里那些深藏不露的掌柜和伙计。可她现在才明白,那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陈家真正的力量,是能让冯奎这样的亡命之徒身旁,潜伏下心甘情愿为其效死命的暗桩;更是能让扬州卫所这架官府的杀戮机器,在深夜倾巢而出,以“清剿水匪”的名义,布下绝杀之阵的滔天权势。
这份力量,已经超出了江湖和商贾的范畴。
苏婉晴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攥紧。
她第一次,对那个总是咳嗽、病恹恹的老人,生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领头的那名汉子,似乎是算准了外面的动静已经尘埃落定。他转过身,对着苏婉晴深深一躬,姿态恭敬,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苏小姐,外间已定。”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老太爷在旧雨楼备了棋盘,说此局已终,请您……过去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