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净化与抉择（1/2）
金思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庆功宴的篝火还在远处燃烧，欢笑声随风飘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臂，银白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活物一样缓慢脉动。低语在意识深处持续回响，但这一次，金思没有试图压制它。他闭上眼睛，让低语流过，像观察溪流中的石头一样观察它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意图。他需要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而理解的第一步，是倾听。即使那声音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接受它……你会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
夜影的声音带着诱惑的韵律。
金思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他理解了。
这不是攻击，不是诅咒，不是破坏。这是更危险的东西——理念的植入，认知的扭曲，价值观的篡改。夜影在临死前，将自己对“秩序”的理解——那种独裁、控制、以力量为唯一标准的扭曲理念——埋进了秩序之源的核心。就像在纯净的水源里滴入一滴毒药，毒药会随着水流扩散，最终污染整个系统。
而金思，作为秩序之源的共鸣者，正在被这滴毒药渗透。
他必须行动。
现在。
金思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还在广场庆祝，只有少数执勤的士兵在远处巡逻。他快步走向指挥部的方向，脚步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手臂上的印记在发烫，低语在耳边萦绕，但他用意志力将它们压制在意识的边缘。
指挥部大楼灯火通明。
门口的两名卫兵看到金思，立刻立正敬礼：“金先生！”
“紧急情况。”金思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立刻通知叶萱、雷傲、林老，还有赵将军和所有联军高层，十分钟后到三号会议室集合。最高机密级别。”
卫兵脸色一变：“是！”
金思走进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打印机油墨的化学味道。墙壁上贴着战损统计表和重建进度图，红色的箭头标注着各个区域的修复优先级。金思经过一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广场上跳跃的篝火，欢笑声隐约传来。
世界在庆祝新生。
而他即将告诉他们，新生可能只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三号会议室在二楼尽头。
金思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长方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桌面是深色的实木，打磨得光滑如镜。头顶的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在桌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金思走到主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臂上的印记又开始脉动。
他抬起右手，卷起袖子。银白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像某种活体电路，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闪烁。纹路内部，他能感觉到夜影意念的流动——冰冷、傲慢、充满控制欲。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概念”的具象化。夜影将自己对秩序的理解，压缩成了一道信息流，埋进了秩序之源的核心。
而这道信息流，正在试图改写金思的认知。
“金思！”
叶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金思转身，看到叶萱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雷傲。叶萱穿着战斗服，肩膀上的绷带已经拆除，但动作还有些僵硬。雷傲则全副武装，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和装备，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叶萱走到金思面前，眉头紧皱，“卫兵说最高机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金思的手臂上。
银白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叶萱的声音变了调。
雷傲一步上前，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污染？”
“不是混沌污染。”金思放下袖子，遮住印记，“是更危险的东西。”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林老拄着拐杖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休息中被叫醒的。赵将军紧随其后，军装整齐，但脸上带着疲惫。接着是联军的高层——异能者代表王峰、后勤总指挥李主任、情报处长周明……一共十二个人，陆续进入会议室。
门被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各位请坐。”金思的声音平静，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所有人落座。
赵将军坐在金思左手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金思，你说紧急情况，最高机密。现在可以说了。”
金思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再次卷起袖子。
银白色的印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夜影留下的印记。”金思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但不是攻击，不是诅咒。是理念污染。”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在空气中沉淀。
“理念污染？”林老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秩序之源内部，被夜影埋入了他对‘秩序’的理解。”金思缓缓说道，“那种独裁、控制、以力量为唯一标准的扭曲理念。这缕意念潜伏在能量核心，像病毒一样，会随着秩序之源的扩散而传播。任何接触秩序之源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理念渗透，最终认同夜影的价值观——认为强者应该统治弱者，力量就是真理，秩序就是控制。”
会议室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叶萱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秩序之源是……”
“既是重建的关键，也是潜在的毒瘤。”金思接过了她的话，“它能加速世界恢复，稳定空间薄弱点，但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将夜影的理念传播给所有人。如果我们大规模使用它，几十年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夜影想要的样子——一个由强者统治、等级森严、没有自由的‘秩序’世界。”
“这不可能！”王峰猛地站起来，他是火系异能者，情绪激动时周围温度都会升高，“秩序之源我们检测过，它是纯净的！所有仪器都显示——”
“仪器检测不出理念。”金思打断了他，“理念不是能量，不是物质，是信息，是认知模式。就像一本书，你可以检测纸张和墨水，但检测不出书里写的是真理还是谎言。”
王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赵将军的脸色铁青：“你确定？”
“我确定。”金思抬起手臂，印记在灯光下闪烁，“因为我已经被污染了。夜影的意念正在试图改写我的认知。我能感觉到它在低语，在诱惑，在试图让我认同那种扭曲的秩序观。如果不是我早有警惕，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雷傲的手握紧了枪柄，指节发白：“怎么清除？”
“这就是问题。”金思放下袖子，“常规手段无效。理念污染已经和秩序之源深度融合，就像盐溶进了水里。你要清除盐，只能……”
“蒸发掉整杯水。”林老接过了话，声音沉重。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蒸发掉整杯水。
摧毁秩序之源。
放弃这个能加速世界恢复、稳定空间薄弱点的宝贵资源。
“不行！”李主任猛地拍桌子，“你们知道重建需要多少资源吗？空间薄弱点还在扩散，如果没有秩序之源稳定，三个月内就会有新的异界怪物涌进来！我们刚刚打赢一场战争，没有能力马上打第二场！”
“但如果保留秩序之源，我们就是在传播夜影的理念！”王峰反驳，“那和输了有什么区别？夜影死了，但他的理念统治了世界，这比死亡更可怕！”
“我们可以限制使用！”周明提出方案，“只用在非生命体上，比如建筑修复，不接触人——”
“理念会通过环境传播。”金思摇头，“秩序之源会影响周围的规则场，接触建筑的人，生活在修复后城市里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渗透。这是概念层面的污染，防不胜防。”
争论爆发了。
会议室里声音嘈杂，每个人都在提出方案，又在下一秒被反驳。
“封印它！用多重结界隔离！”
“封印会衰减，而且需要持续消耗资源，我们负担不起！”
“分离！把污染部分分离出来！”
“理念已经和能量深度融合，就像把墨水滴进清水，你怎么分离？”
“那就……摧毁。”
最后两个字，是赵将军说的。
声音很轻，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将军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军装下的肩膀有些佝偻，这位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挣扎。
“如果必须选择……”他的声音沙哑，“我选择摧毁。”
“将军！”李主任急道，“那重建怎么办？空间薄弱点怎么办？我们刚刚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赵将军猛地提高音量，“我们战斗，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不是为了把它交给夜影的理念！如果保留秩序之源意味着传播独裁和控制，那我宁愿重建慢一点，困难一点，至少我们走的是正确的路！”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代价太大了。
秩序之源能加速重建至少五年时间。五年里，能少死多少人？能避免多少灾难？能多拯救多少生命？而现在，他们要亲手摧毁这个希望。
叶萱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雷傲闭上眼睛，呼吸沉重。
林老拄着拐杖，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金思看着他们。
看着每个人脸上的挣扎。
然后，他开口了。
“还有一个方案。”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头。
金思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墙壁上挂着一面白板，他拿起马克笔，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们不摧毁秩序之源。”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我们净化它。”
“二次净化？”林老皱眉，“但理念污染已经深度融合——”
“所以需要更精密的手段。”金思在圆圈内部画了一条波浪线，“夜影的理念是信息流，是认知模式。它之所以能污染秩序之源，是因为秩序之源本身是‘规则能量’，而理念是‘规则信息’，二者同源，所以能融合。”
他在波浪线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但如果，我们构建一个临时的、更精密的‘信念熔炉’，将秩序之源放入其中，然后……”金思停顿了一下，笔尖指向自己，“将我作为‘滤网’和‘净化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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