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短暂平静（1/2）

医疗运输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舱微微震动。金思躺在中央的医疗舱内，透明的舱盖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连接着十几根监测管线。生命监测屏幕上的波形微弱但规律，心率45，血压70/40，血氧饱和度89%。雷傲坐在舱边，手掌的伤口已经包扎，但他没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林雪靠在舱壁上，手指的冻伤涂了药膏，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轻声说：“他会醒的，对吧？”赵刚和周明在检查装备，孙晓躺在另一张医疗床上，已经睡着了。耳麦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预计四小时后抵达指挥部。医疗团队已经就位。”雷傲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隔着舱盖，轻轻按在金思胸口上方。那里，净化冲击留下的焦黑伤口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白光，像呼吸一样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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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偶尔会有光点闪过，像遥远的星辰，他想伸手去抓，身体却不听使唤。那些光点里，有画面——祭祀场的黑暗锁链，坑洞底部的能量球，雷傲血肉模糊的手掌，林雪凝结的冰墙。画面破碎又重组，最后定格在胸口炸开的白光。

疼。

不是肉体的疼痛，是更深层的东西被撕裂的感觉。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正从某个看不见的缺口疯狂流逝。他想堵住那个缺口，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温暖的东西。

从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渗进来，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冰层开始融化。那股温暖顺着血管流淌，所过之处，冰冷的麻木感稍稍退去。他努力集中意识，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是光。

纯净的白光，和他引爆的那股力量同源，但更温和，更……有生命力。光里有什么声音在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节奏很熟悉，像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声，那股温暖就强一分。

金思的意识开始下沉，从虚无的黑暗沉向某个有实感的地方。他感觉到了床垫的柔软，感觉到了空气流过鼻腔的微凉，感觉到了胸口监测管线贴附皮肤的触感。还有声音——规律的滴滴声，很轻，但很清晰。

他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淡淡清香。他转动眼球，看到左侧是生命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心率52，血压75/50，血氧92%。右侧是输液架，三袋透明的液体正通过细管注入他手臂的静脉。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金思艰难地转过头。雷傲坐在椅子上，手掌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有擦伤，但眼睛很亮。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按钮。

“感觉怎么样？”雷傲问，声音有些沙哑。

金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雷傲立刻拿起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温水流入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然后是舒缓。

“……还活着。”金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废话。”雷傲扯了扯嘴角，但笑容很快消失，“你昏迷了十八个小时。医生说，生命力损耗超过百分之八十，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金思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状况。虚弱，极度的虚弱。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掏空了，连呼吸都需要刻意控制。胸口那个焦黑的伤口传来持续的钝痛，但痛感被某种温和的能量包裹着，不至于难以忍受。他尝试调动异能，意识深处那片代表净蚀之光的区域，像干涸的池塘，只有底部残留着几缕微弱的光丝。

“节点……”他问。

“全部拔除。”雷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六支队伍，全部完成任务。主裂缝收缩了百分之三，能量读数下降百分之十五。混沌之核的成型时间，被推迟了至少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金思心里计算着。三天。比预期的四十八小时多了整整一天。

“代价呢？”他问。

雷傲沉默了几秒。

“北美节点，伤亡六成。欧洲节点，重伤过半。非洲节点……只活下来一个人。澳洲节点，两人重伤。南极节点，三人轻伤。”他顿了顿，“我们小队，你是最重的。周明和孙晓的箭伤毒素已经清除，需要休养一周。林雪异能透支，手指冻伤，但无大碍。我……”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手掌腐蚀伤，需要时间恢复。”

金思没有说话。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三名护士快步走进来。为首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他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例板，快速翻阅。

“金思先生，我是王主任，负责你的治疗。”医生说着，开始检查金思的瞳孔反应，“你能醒来，说明生命力恢复机制已经开始工作。但我要告诉你实情——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危险。”

他放下手电筒，指着监测屏幕。

“正常人的生命力指数，我们设定为100。你现在是19。低于10，器官会开始衰竭。低于5，大脑功能会永久性损伤。你昏迷期间，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高浓度营养液、细胞活性刺激剂、甚至从曙光学院调来了几件能温养生命力的异能物品。但效果有限。生命力损耗，不是外伤，不是疾病，是本源层面的亏损。”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好消息是，你胸口那道伤口，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反而成了某种……通道。我们在伤口边缘检测到了微弱的净化能量波动，这股能量似乎在与你的生命力产生共鸣，缓慢地促进恢复。我们无法解释这个现象，但它是你目前能醒来的关键。”

金思抬起手，想要触摸胸口，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雷傲帮他掀开病号服的一角。焦黑的伤口直径约三厘米，边缘整齐，像被高温激光切割过。伤口深处能看到碳化的肌肉组织，但没有流血，也没有感染迹象。最奇特的是，伤口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像呼吸一样明灭。

“这是什么？”金思问。

“我们也不确定。”王主任摇头，“可能是你引爆净化冲击时，部分能量残留在体内，与你的生命力产生了某种融合。它正在保护伤口，防止恶化，同时……似乎也在从外界吸收某种能量，补充你的损耗。但速度很慢，非常慢。”

“多慢？”

“按现在的速度，恢复到安全线——也就是生命力指数30以上——需要至少两周。恢复到能正常行动的程度，需要一个月。恢复到巅峰状态……”王主任停顿了一下，“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雷傲握紧了拳头，绷带下的手掌传来刺痛。

金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草药的味道，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阳光的味道。他重新睁开眼睛。

“三天。”他说，“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缓冲期。夜影不会给我们一个月。”

“所以你必须配合治疗，尽可能加快恢复。”王主任说，“我们会调整方案，增加异能物品的使用频率。但你要明白，过度刺激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

医生和护士又做了一系列检查，记录数据，调整输液速度，然后离开了病房。雷傲关上门，走回床边。

“指挥部召开了紧急会议。”他说，“陈建国总指挥让我转告你——节点拔除行动的成功，你是首功。全球所有参与行动的幸存者，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金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还有，主裂缝的情况。”雷傲继续说，“在你昏迷期间，裂缝出现了异常扭曲。能量读数剧烈波动，持续了大约六小时。然后……它安静下来了。”

“安静？”

“对。收缩百分之三后，裂缝恢复了之前的脉动状态，但脉动频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渗出的异界能量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二十，怪物涌出的数量减少了百分之三十。联合指挥部的分析部门认为，这可能是因为节点网络被切断，混沌之核的成型进程被打断，夜影和混沌教派需要时间重新积累力量，调整计划。”

金思思考着这个信息。

“他们在准备下一次攻击。”他说，“更猛烈的攻击。”

“所有人都知道。”雷傲点头，“所以这七十二小时，是喘息之机，也是备战之机。全球所有防御据点都在加紧修复工事，补充物资。联合部队正在进行第二轮整合训练。曙光学院派出了更多导师，指导异能者进行针对性提升。龙腾安保公司和神秘调查局的科研部门，正在全力研究从节点获取的数据，试图开发出对抗异界能量的新装备。”

“联盟呢？”金思问。

“星辰崛起联盟的成员，已经增加到一百二十七人。叶萱在主持日常训练，雷傲——我是指另一个雷傲，退役特种兵那个——在协助整编。林老也来了，他说要亲自指导你修炼净蚀之光，但被医生拦住了，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高强度修炼。”

金思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床单上，形成温暖的光斑。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施工机械的轰鸣声，还有隐约的口令声。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正在利用这短暂的平静，拼命地武装自己。

“我要起来。”他说。

“医生说你必须卧床——”

“雷傲。”金思打断他，声音依然虚弱，但语气坚定，“夜影不会等我恢复。混沌之核不会等我恢复。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还是这副样子，那节点拔除行动的成功，就没有意义。”

雷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去找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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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金思坐在轮椅上，被雷傲推着，来到了联合指挥部的观测平台。

平台位于一栋五十层建筑的天台，四周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墙。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或者说，整座正在变成堡垒的城市。远处，主裂缝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黑色伤疤，悬挂在离地三百米的高空。裂缝长度约两公里，最宽处超过一百米，边缘不断有紫黑色的能量溢出，但溢出的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许多。裂缝周围，十二座巨大的能量屏障发生器正在工作，淡蓝色的屏障像倒扣的碗，将裂缝笼罩在内。屏障表面，偶尔有紫黑色的能量撞击，溅起涟漪，但屏障稳固如山。

城市里，到处是施工的景象。破损的建筑被加固，街道上设置了路障和火力点，防空炮台在楼顶架设，工程车辆穿梭不息。训练场上，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和异能者正在操练，喊杀声和能量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紧迫感的交响乐。

“变化很大。”金思说。

“你昏迷的这十八小时，所有人都在拼命。”雷傲站在他身边，手掌的绷带在风中微微飘动，“陈建国总指挥下达了最高战备令。所有资源向防御和备战倾斜。民用设施基本停摆，电力、供水、通讯全部优先保障军事和科研。民众已经疏散到地下避难所，地表只剩下战斗人员。”

金思的目光落在裂缝上。

那道黑色的裂痕，在阳光下依然显得阴森诡异。但仔细观察，能发现裂缝边缘的脉动确实变得“温和”了——之前的脉动像心脏狂跳，现在像疲惫的喘息。渗出的紫黑色能量流，也从狂暴的瀑布变成了缓慢的溪流。

“夜影在积蓄力量。”金思低声说，“节点被毁，他需要时间重新建立能量通道，或者……寻找替代方案。”

“指挥部的分析也是这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思转过头。叶萱走上平台，她穿着曙光学院的训练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有汗渍，但眼睛很亮。她走到金思身边，看着裂缝。

“我们监听到了混沌教派的通讯片段——加密等级很高，只破解了零星词汇。‘重构’、‘备用节点’、‘加速献祭’。夜影肯定有备用计划。”

“备用节点？”金思皱眉。

“可能。”叶萱说，“节点网络虽然被摧毁，但建立节点的技术还在夜影手里。他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重新布置，只是需要时间。七十二小时，可能就是他完成新节点布置所需的最低时间。”

金思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夜影真的能在七十二小时内重建节点网络，那他们用命换来的缓冲期，就失去了意义。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他说。

“我们正在做。”叶萱指向下方的训练场，“看到那些穿蓝色制服的人了吗？那是联盟的成员。林老在指导他们进行净化能量适应性训练。虽然他们无法使用净蚀之光，但通过特殊装备和阵法配合，可以形成小范围的净化力场，对异界怪物和黑暗能量有克制效果。”

金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训练场中央，二十多名联盟成员围成一个圆圈，每人手中握着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淡蓝色的晶体，正发出柔和的光芒。林老站在圆圈中心，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引导，二十多根短杖的光芒开始共鸣，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网。光网覆盖的区域，空气变得清澈，连阳光都显得更明亮了一些。

“那是什么装备？”金思问。

“曙光学院和龙腾公司联合开发的‘净化共鸣器’。”叶萱解释，“基于对你异能数据的分析，模拟了净蚀之光的频率。虽然威力远不如你的能力，但胜在可以量产，可以由普通异能者操控。目前已经生产了三百套，优先装备联盟精锐。”

金思点点头。这是个好消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但如果能武装一支队伍，效果就完全不同。

“你的身体怎么样？”叶萱看向他，眼神里有关切，“林老很担心你。他说净蚀之光这种层级的异能，对生命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你能醒过来，已经是意志力的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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