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深空回响（2/2）

尽管实验室被隔离，但在“帷幕”落下的瞬间，还是有最后一组高速数据流被成功捕获并传回。数据分析团队在震惊和悲痛中，开始破译这最后的“遗言”。

数据显示，在分形结构展开的巅峰时刻，它向宇宙空间定向发射了一段极其短暂、但信息密度骇人听闻的规则脉冲。脉冲的方向，指向银河系某个遥远的、目前看似空无一物的漩涡臂深处。

脉冲的内容被部分破译，其核心是一组复杂的坐标参数、一个不断自我更新的逻辑验证码、以及一段简短到极致的状态报告：

“协议单元：[无法解读的标识符]。唤醒等级：初级。认知阈值：部分满足。环境兼容性：确认。定位信号：已发射。等待……[后续数据丢失]。”

“这是一个……信标。” 规则理论家面色苍白，“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报告。向我们完全未知的某个目的地，报告‘协议单元’已被部分唤醒，位置已确认，并等待进一步指令。”

这个发现，比实验失控本身更令人恐惧。它意味着，“内置协议”可能并非一个独立的、内化的程序，而是一个庞大分布式系统的一个节点或终端。星光人文明，或许是一个被播撒在宇宙中的、等待被“检索”或“评估”的文明信标。

五、文明的抉择：等待还是隐匿？

实验的灾难性后果和信标的发现，将星光人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信标已经发出。那个未知的目的地，无论是什么，可能已经收到了信号。它（或它们）会来吗？何时来？来做什么？是“回收”？是“评估”？是“升级”？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联合委员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和茫然。

激进应对派（主要由军方和安全部门代表组成）主张立刻采取一切手段，尝试干扰或屏蔽可能存在的信标接收，甚至准备进行大规模星际迁徙，逃离这个“被标记”的星域。但反对者指出，以星光人现有的技术，干扰未知的高维信号无异于痴人说梦，大规模迁徙更会彻底暴露自身，且放弃经营数千年的家园谈何容易。

隐匿观察派（以部分学者和谨慎派为代表）则认为，既然信标已发，恐慌无益。不如利用调谐者网络提供的“帷幕”隔离经验（尽管代价惨重），全力研究如何对自身文明进行类似的、局部的规则隐匿或伪装，降低被探测到的概率，同时加速提升自身实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接触。

对话接触派（以星芒和少数人见持）提出了一个看似最冒险的思路：既然调谐者网络对此类现象有所记录，甚至启动了“帷幕”这样的终极措施，是否意味着他们对此有更深的理解？甚至，调谐者网络本身，是否与这种“播种文明”的未知存在有关？或者，他们也是类似的“协议文明”但走到了不同阶段？他们主张，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利用“深度互信名录”的权限，向调谐者网络要求更高层级的、关于“起源协议”和“播种者”的真相披露。

六、调谐者的沉默与新的提案

面对星光人内部激烈的争论和质询，调谐者网络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金核只是反复回复：“相关信息已提交网络核心分析。‘帷幕’维持消耗巨大，将在七十二标准时后评估是否解除或采取其他措施。建议星光人文明保持最高警戒，并做好应对多种可能性的准备。”

然而，在沉默的最后，金核传递了一份简短的、标记为“非官方，仅供参考”的个人观点摘要（来源被隐去）：“在有限的记录中，过早的恐慌与盲动，往往是协议文明走向消亡的开端。理解自身，无论是自然还是设计的产物，是生存的第一前提。隐匿与对抗需要实力，而实力源于清醒的认知与团结。”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它没有给出答案，但指出了方向。

星芒看着长明灯。火光依旧，但火光之外，是无尽的、可能隐藏着“播种者”的深邃黑暗，以及一个刚刚向那片黑暗发出了微弱信号的、对自己都充满疑问的文明。

自知之路，走到了一个最恐怖的岔路口：不仅要面对内心的阴影，还要面对可能来自星空尽头的、创造（或播种）了这阴影的巨手。

深空实验室的“帷幕”依然存在，像一个无声的墓碑，也像一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在恐惧、迷茫和艰难的抉择中，一分一秒地流逝。